第203章 瓮中捉鳖
“各小组报数。”
戴沉声道。
身边一个精瘦的男人“啪”地打开无线电,低声呼叫了几句。
等了片刻,那人抬起头:
“一组失联,二组已于储奇门触网,向北引了。”
“三组朝天门对登陆编队预判错误,已在码头被控制。”
“四组沿嘉陵江逆流,暂无消息,五组伪装成抬滑竿的,已过南纪门。”
“六组……”
“够了。”
戴笠打断他,
“码头方向的饵还没被吃掉?”
“对方……没有。”
“没有?”
戴笠的眉头猛地皱紧。
“朝天门方向的罗店一部,压根没挪窝。”
那精瘦男人见戴笠脸色不对,说话都谨慎了三分,
“他们的队伍在领事巷集结,朝天门没有任何调动。”
“您让三组去登陆舰那边闹,他们理都没理。”
戴笠的脸色黑了一分。
按理说,码头一旦告警,最近的部队必定驰援。
这是任何指挥官都懂的基本常识。
可对方没动,要么是已经识破了声东击西,要么是根本就不在乎码头。
他宁可相信前者。
“是不是天眼能看穿雾?”
睡衣男在他身后问。
“不。”
戴摇头,
“要是能看穿,他们早该追到这条纤道上了。”
“这条道就在北岸,从码头辐射开来不过几里地。”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咬牙道:
“赌一场,泗水洞不一定安全了,改走两路口往东的铁路隧道。”
“你刚才还说……”
“老师。”
戴笠猛地回头,三角眼里射出一道寒光,
“此地不可留,出了隧道便是歌乐山后身,山路难走,但天眼管不着山洞。”
睡衣男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你带路。”
消息传到赵启明那里时,他正坐在临时指挥中心。
那座原属于重庆警备司令部的防空洞里,手边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升起。
“改道了。”
一个上尉参谋低声汇报,
“目标群体离开南沿纤道,突向两路口。”
“是山城步道,正朝铁路隧道推进。”
“隧道。”
赵启明端起茶,吹了吹,
“很好,一条鱼游进了一个坛子。”
“战区无人机已下派两架抵近侦察,隧道两端热成像无异常。”
另一名参谋接口道。
“好。”
赵启明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他走到墙壁前。
那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沙盘,整个重庆的立体地形以蓝绿相间的颜色浮现在上面,长江、嘉陵江像两条银带环绕。
三条红色的虚线从目标自官邸逃出后的路径延伸出来,弯弯曲曲、反反折折。
每条虚线经过的地方,都有小绿点亮起又黯淡。
那是睡衣男和戴自以为“反侦察”的路。
但在电子沙盘上,那些路就像一条被箭死死钉住的蛇。
无论它怎么扭,尾巴被钉穿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他们有多少人?”
“四十七个。”
一名年轻的军官答道,
“从官邸逃出时五十二个,路上撇了几个,又有三个脱离队伍,分了三条岔路当烟雾弹。”
“戴的老本行。”
赵启明淡淡道。
“是的,狗该出动了。”
旁边一个跟在身侧、一直没说话的年轻技术官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有股压不住的兴奋,
“到了?”
赵启明看了看表。
“到哪了?”
那技术官把一块军用手提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重庆火车站旧站房上空的航拍画面。
老火车站站房早已在轰炸中残缺不全,站房后的山体上,有一排黑黢黢的洞口。
其中一个洞口,正匍匐着六道不起眼的影子。
机器狗。
六条,一字匍匐。
每一条后背都涂成了沙岩色,和山体浑然一体。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体温,在浓雾中安静得像几块石头。
但如果你把耳朵贴近崖壁,就会听见极细极轻的伺服马达声,像蜂鸣,又像某种大型昆虫在扇动翅膀。
“黑隼一组,已就位。”
技术官轻声道。
赵启明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两路口隧道入口。
睡衣男穿着拖鞋被两个卫士半扶半抱着爬上最后一道石阶,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这些年在重庆住得久了,天天轿子来轿子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陡的路了。
“老师,到了。”
戴笠
在隧道口边检查边报告,
“洞口已经扫过,没发现绊雷。”
“里头前后都派了人,安全。”
“要进?”
睡衣男调整着呼吸。
“进,这条铁路隧道是当时防备日军空袭的,早没人走了,火车轨道也扒了去炼钢。”
“洞子进去三五十步宽,可以直走。另一头出去是竹林和坟头。”
“再往上翻一道梁,就是歌乐山后身。”
“今晚之前,能离城。”
睡衣男仰起头,望了望天上。
天上一片灰白,雾像一床湿透的棉被裹着这座山城。
他甚至能感觉到雾水沾在自己光秃秃的额头上。
那点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因为这地方不值得他多说。
他迈开步子,往黑漆漆的隧道里走去。
戴紧随其后,低声对左右吩咐:
“前后哨各加两个,剩下的人贴着洞壁走,走得再轻也不许点灯。”
于是这一行人,就像一群夜行的鬼,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两路口铁路隧道的黑暗中。
隧道里的确很黑。
是那种彻底无光的、连自己手指都看不见的黑。
轨道早已拆了,脚下高低不平的石子和水泥碎片让人一步一个趔趄。
睡衣男被左右扶着,勉强维持着那一丝威仪。
一百步。
两百步。
五百步。
洞壁越来越湿,滴下来的水珠挂在人脖子上,冷得像刀。
“没有风,而且怎么这么暗?”
戴忽然低声道。
“什么?”
睡衣男没听明白。
“这条隧道不长,一口气走到底,该有江风灌进来。”
戴的声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安,
“可现在越走越闷,没有风……”
他的话没说完。
前面忽然有人“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戴迅速上前。
队伍前面亮起了一点火光。
一个卫士打着打火机,照向洞口的方向。
在火光颤动中,所有人都看见……
一块巨大的落石横在隧道出口处。
把出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