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休想用百姓当人质
南苑。
北风卷着黄土,把旧机场跑道吹得一片迷蒙。
关东军一个中队的士兵在大营的围墙上架着九二式重机枪。
北面的永定河方向,传来越来越近的军靴声。
那是华北方面军的先头部队。
石原站在城墙垛口后面,对身后的联队长们说,
石原抬头,神色如常,
“北平城太大,关东军在城内可用的兵力是十一万,华北来的能有二十万上下。”
“与其把他们都挡在城外,不如让他们进来。”
“进来了,他们就会跟掉进沼泽里的牛一样。”
“街巷是关东军的猎场,我们当年怎么打通辽,就怎么打北平。”
“传令下去,西便门、广安门方向,不要死顶,适度退让,诱敌深入。”
“城中心,朝阳门至东直门一线,重点布防。”
“重炮联队布置在景山、北海附近,标尺覆盖全城。”
石原说完,裹紧了大衣,转身走下城楼。
石原站在四合院里,手按在野战电话上,刚准备把“放开口子”的命令传下去。
他的手指在号码盘上拨了两位,忽然停住了。
院墙外传来一阵嗡嗡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蜜蜂飞过。
石原抬起头,看见一架拳头大的黑色四旋翼无人机悬在院子上方,离地不过二十米,在纷飞的雪片中稳定得像钉在空中。
镜头正对着他。
石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罗店的巡天侦察无人机。
从廊坊到北平不过百里,这种东西的作战半径可以覆盖全城。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
石原缓缓把手从电话上移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架无人机。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名通信兵跌跌撞撞地从厢房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脸色煞白。
“司令官!急电!”
石原接过来。
电报是明码发来的,用的是罗店方面军的通用电台频率,任何一方都能截听,没打算给他留半点脸面。
内容很短。
“石原莞尔,北平是我们的古都,城内有二百余万百姓。”
“你拟将华北方面军诱入城内巷战,此举将置百姓于炮火之下。”
“即刻取消,所有部队撤出城区,在城外构筑防线,将战场阻于城外。”
“北平城内哪怕因你而死一人,都是你石原莞尔欠下的血债。”
“这笔账,罗店记得清清楚楚。”
“若你阳奉阴违,战后追究,必以战犯论处,绝不宽贷。”
“重复:战场在城外,立即执行。”
“罗店方面军司令部冯皓”。
石原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张电报纸,站了足有十几秒。
雪落在他的肩章上,很快化成水渍。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半点笑意,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用他的关东军消耗华北方面的精锐。
可到头来,连他石原这点小算盘也一个都没跑掉。
石原转过身,朝厢房里的几个参谋一挥手。
“命令改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把之前那道放开口子的令撤回来。”
几个参谋愣住了。
“撤回来?”
“撤,所有部队,即刻撤出城内,不得在城区设伏,不得在街巷阻击,不得在任何民宅和古迹内构筑工事。”
石原说完,将那张电报纸往桌上一拍。
“传令:第九师团、第二十三师团各留一个大队维持城防秩序,其余全部出城。”
“沿城西八里庄、城南大红门、城东双桥、城北清河一线重新部署防御。”
“凡护城河以内,不许开一枪,不许落一炮。”
“要打,全给我在城外打。”
参谋们面面相觑。
“司令官,放进来打是我们最有利的战法……”
一个参谋忍不住开口。
“我说了算。”
石原看了他一眼。
“另外,通知各家报馆,就说关东军尊重北平和平,绝不使北平百姓蒙受战火。”
“此城,是古都,不是战场。”
参谋们还要说什么,石原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雪更大了。
来到城墙上,石原望着城外那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放进来打,关东军的伤亡可以减少三到四成,华北方面军会在街巷工事中被一刀刀割死。
把仗拦在城外打,正面硬碰硬,他的关东军要多死几百、几千人,那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但他更清楚,冯皓那句“欠下的血债,人民军队记得清清楚楚”是什么意思。
华北方面军在华北犯下的那些事,龙国人一笔一笔都记住了。
屠村、放毒气、烧房、杀人……
战后是要算总账的。
他石原莞尔能不能活下去,全系于他在这盘棋里对罗店的态度上。
“阳奉阴违,以战犯论处。”
石原站在城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他转头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各联队,立即执行。”
一个小时后。
城外华北方面军前线观察所。
寺内寿一正调整重炮射击诸元,准备次日凌晨发起总攻。
“侦察报告。”
一名少佐突然上前,声音里带着困惑,“关东军城内部队有大规模调动。”
寺内皱眉:
“调动?”
“是。”
少佐展开手绘简图,
“德胜门、安定门方向,原据守城楼的关东军联队已全部撤下城墙。”
“永定门、右安门方向,城内的伏兵也在朝外运动。”
“东直门方向——”
少佐停顿了一下,
“最诡异的是,他们主动让出了几个入城通道。”
“城墙上留了哨、城门开了缝,但城墙内侧看不到一兵一卒的诱敌部署。”
“你说什么?”
寺内寿一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们不在城里打了?”
“确认不在城里打了。”
少佐低声道,
“多个方向的情报均显示,关东军主力正在退出城区,向城外环形阵地集结。”
“城里的文物、寺庙、王府,原先把守的兵力全都撤了。”
寺内寿一猛地转向地图。
北平城。
石原在城里放了十几万人,依托城墙、瓮城、街巷、密如蛛网的胡同。
本该打一场他寺内完全无法发挥集团优势的缠斗。
这是石原最后的本钱。
可现在,他主动放弃了。
“他为什么放弃?”
寺内寿一低声道,
“他在城外站不住脚,正面拼消耗,他死得比我要快。”
“除非——”
冈村宁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一直在外面听侦察汇报,此时走了进来。
“除非有人在城门上给他下了死命令。”
“你说罗店?”
寺内猛然回头。
“只能是罗店。”
冈村说,“石原这条命,绑在北平的老百姓身上。”
“罗店让他保北平,他就不敢在城里打。”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把北平打成废墟,罗店第一个拿他祭旗。”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
“那就好。”
寺内寿一忽然笑了出来,牙齿白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