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瑶光,此事你怎么看
三日后。
经过云栖鹤反复诊断,凤扶摇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了。
她换上朝服,乘着马车往宫中去。
若猜的不错,朝堂上的风向应该已经变了。
果然。
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大臣们纷纷住了口,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有人局促地移开视线,有人勉强挤出笑容朝她拱手行礼,有人低着头假装整理笏板。
凤扶摇神色如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谢家一夜覆灭,那些曾经攀附谢家,与谢家结了姻亲的官员们,此刻更是一个个如惊弓之鸟,连大气都不敢喘。
凤扶摇余光扫过,看到好几个平日里与谢家走得近的官员,今日都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
唯有一个沈怀瑾,虽然被贬到了永安里当同知州,但脸上却藏不住喜色,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昨日她便听青舞说了。
夜宴第二日,天不亮时,沈怀瑾就把休书甩到了家里那位公老虎的脸上,狠狠的还了两个巴掌后,赶他出去。
那公老虎哭天抢地的不肯走,沈怀瑾直接让家丁把他扔出了大门,连包袱都没让收拾。
当天还买了鞭炮来放呢。
凤扶摇轻笑,沈怀瑾这是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保住一条小命呢。
沈怀瑾的夫君,是谢舒然的堂侄女,算起来她与谢家牵扯甚深。
若不是她私下将沈怀瑾查的一清二楚,确认他手上没有贪赃枉法以及人命官司,此刻他早已人头落地了。
“启奏陛下。”
凤扶钰的话打断了凤扶摇飘远的思绪。
“春日已至,儿臣恐边疆蛮夷部落蠢蠢欲动,请旨回边关戍守。”
殿中安静了一瞬。
凤临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边关战备如何?”
凤扶钰直起身,答道:“回陛下,西疆现有常规戍边军五万,分驻三镇十二堡。”
“若按满编计算,年需粮草约四十万石,饷银约六十万两,加上冬衣、军械修缮、马匹草料等杂项,一年共计约百万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满编满饷的数目,但近两年户部拨银多有缩减,实际到手的不足七成。”
凤临渊皱眉,又问:“若蛮夷大举来犯,西疆各军镇合计能调出多少兵马?”
凤扶钰说:“西疆自西至东共有大小军镇十一座,若遇战事,可互相驰援,合计可调二十万大军,但……”
她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
“这二十万是倾巢而出的数目,若真到了那一步,边关防线便会空虚,后方州府将无兵可守。”
“所以儿臣以为,最好的办法是趁春日蛮夷尚未集结,先加固防线,充实粮草,将五万戍边军的编制补满。”
她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曹木枝便站了出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眉头紧锁:
“宸王殿下,五万戍边军满编满饷,一年百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今年户部光是要拨给河工、赈灾、科举的银子光预算就已经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这么多来。”
她拱手朝女帝道:“陛下,臣以为,是否可以缩减一些?譬如先拨五成,余下的待秋收之后再补?”
凤临渊沉默着还未说话,又有几位文臣站了出来。
其中一位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地道:“宸王殿下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蛮夷这么多年,不过是趁着春夏时节来边境抢些牛羊财物以过秋冬,之后便退了,从未真的攻打过军镇。”
“边关将士守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出什么大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徒耗国库呢?”
凤扶钰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甚至露出丝丝杀气。
她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杞人忧天?徒耗国库?”
“诸位大人怕是忘了,十年前游牧蛮夷合军,突袭西疆,连破三镇,屠了七个村子,烧杀抢掠整整半月!”
“最后是边关将士用尸体垒砌的高墙,才将人挡在关外!”
“那时候诸位大人在做什么?是在秦楼楚馆上吟诗作对,还是在各种宴会上赏花品茶?”
那几位文臣被她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人想开口反驳,凤扶钰却不给她们机会,继续道:
“边关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守的是谁的江山?是陛下的江山,也是诸位大人的江山!”
“如今诸位大人好日子过着,锦衣玉食,却连钱粮都不想给边关将士出。”
“我倒想问问,诸位把这银子省下来,是准备留着给自己的棺材镶金裹玉吗?”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向曹木枝,冷笑一声:
“户部今日若不出这银子,明日我便带着兵去户部银库看看,这银子是不是早就被你们搬空了!”
曹木枝被她这一番话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两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文臣们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凤临渊坐在龙椅上,目光从凤扶钰身上移开,复杂地瞥了一眼凤扶摇,随后落到凤昭云身上。
“太女,此事你有什么好主意?”
凤昭云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儿臣以为,宸王殿下所言有理,边关将士戍守疆土,保的是我曜京百姓的安宁,军饷不可短缺,此乃根本。”
“然户部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国库银两有限,河工、赈灾、科举皆需用钱,若一味强征,恐顾此失彼。”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儿臣记得,瑶光及笄宴上,曾提议诸位大人募捐新建永安里,成效颇佳。”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户部当真预算不足,何不效仿此法?让朝中诸位大人慷慨解囊,共襄盛举。”
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官员忍不住低声抱怨:“之前新建永安里的时候,咱们已经出过一回银子了。”
“就是就是!”
另外几人附和道:“如今军饷又要再出一回,那日后水患、旱灾、各种乱七八糟的花销,是不是都得咱们自己掏腰包?”
这话像是开了闸,越来越多的声音附和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干脆皱着脸不说话。
凤昭云眼见场面有些失控,连忙补了一句:
“儿臣愿带头捐出十万两。”
她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议论,反而激起更大的波澜。
太女捐十万,那各部尚书该捐多少?
八万?
侍郎、少卿们又得捐多少?
五万?
那余下的官员又该捐多少?
此法欠妥。
四品以下的官员,一年的俸禄最高不过几百两。
若真捐个几万两,那接下来怕不是得想方设法的搜刮民脂民膏,补自己的窟窿,到时候苦不堪言的依旧是百姓。
女帝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额头,听着底下越来越嘈杂的争论,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她才将目光缓缓移向凤扶摇:
“瑶光,此事你怎么看?”
凤扶摇出列,拱手道:“回陛下,儿臣以为,募捐一事,不可一刀切。”
“四品以上的朝臣,家中有产业的可捐,四品以下的官员,俸禄本就不丰厚,便不必捐了。”
凤昭云看向她,开口道:“如此一来,那总共也捐不了多少银两。”
“所以,”凤扶摇没看她,继续道:“让朝臣捐银只是起一个带头作用,而重头戏——则是让商人捐银。”
凤昭云皱眉:“商人重利,没有利益的事,他们如何肯做?难不成要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