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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站在这里,就是谢蕴宁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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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翀离京那日,天刚蒙蒙亮。

  北城门外的长亭里,谢蕴宁为女儿整理披风领口,又将她腰间佩剑的穗子捋顺。

  周承祐站在一旁,低声道:“那令牌可调北境三州驻军,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若用,不必犹豫。”

  云翀重重点头。

  贺宗麒的军队已经在前方整装待发。

  这位忠勇公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长亭里的母女话别,神色复杂。

  他身侧的马车帘子掀起一角,宋意探出头来,目光落在谢蕴宁身上。

  几日前那封信的内容,还在她心头翻涌。

  如今再看谢蕴宁,她的眼里只有佩服和感激。

  “时辰到了。”贺宗麒策马过来,对长亭方向抱拳,“陛下,谢大人,末将告辞。”

  周承祐颔首:“北境安宁,全赖贺卿,一路平安。”

  谢蕴宁最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去吧。记得写信。”

  云翀翻身上马,回头深深望了父母一眼,一夹马腹,追上了军队。

  尘土扬起,渐行渐远。

  谢蕴宁站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承祐握住她的手:“回吧,风大了。”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许久,谢蕴宁忽然道:“你说,我让云翀去边关,是对是错?”

  “她志在疆场,你强留她在京,她也不会快乐。”周承祐将她揽入怀中,“就像你当年执意入工部,若非坚持,哪来今日的谢卿?”

  谢蕴宁靠在他肩上,轻叹:“当娘的,总免不了担忧。”

  “我派人暗中护着了。”周承祐道,“放心,咱们的女儿,也不是娇弱的花。”

  马车驶入城门,京城依旧繁华喧闹。

  只是对谢蕴宁而言,少了女儿的身影,这座城仿佛空了一半。

  谢云翀离京后的日子,谢蕴宁确实过了段空落落的时光。

  每日下朝回府,再没有那个蹦蹦跳跳迎出来的身影。用膳时,对面座位总是空的。夜里批阅公文,也听不到女儿练剑的破风声。

  周承祐看出她的寂寥,便变着法子陪她。

  有时带她微服出宫逛夜市,有时拉她去京郊骑马,有时干脆赖在她的小院里,两人对弈到深夜。

  “你这样天天往外跑,朝臣们该说陛下不务正业了。”谢蕴宁落下一子,调侃道。

  周承祐满不在乎:“我如今是‘谢家赘夫’,赘夫需要务什么正业?”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再说了,我最大的正业就是陪我家夫人。”

  谢蕴宁失笑,心头那点空寂被暖意填满。

  转眼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时,东宫传来喜讯。

  皇太女周崇望有孕了。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指望皇太女改变主意的保守派彻底死心。

  储君有嗣,国本更固,谢蕴宁又忙碌起来。

  既要操心东宫安胎事宜,又要处理年底工部各项政务,每日从早到晚不得闲。

  转年开春,周崇望临盆。

  那日谢蕴宁正在工部商议春汛防治,东宫来人急报:皇太女发动了。

  她扔下公文就往东宫赶,周承祐也从宫中赶来。

  产房外,周崇望三个丈夫都在,看他们神色焦虑,谢蕴宁安抚了几句,便进了产房。

  长公主也在旁边守着,脸上满是急色。

  周崇望躺在榻上,满头是汗,却还强撑着精神。

  见谢蕴宁进来,扯出个笑:“老师……我怕是要丢人了,疼得厉害。”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谢蕴宁握住她的手,“你娘生你时,疼了两天一夜。你比她强。”

  “真的?”

  “真的。”长公主忙跟着说。

  谢蕴宁笑笑,拿帕子替她擦汗:“疼就叫出来,没什么丢人的。”

  有了谢蕴宁和长公主安抚,周崇望心里踏实许多。

  两个时辰后,一声婴啼响彻东宫。

  是个健康的男婴。

  长公主抱着外孙,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蕴宁站在她身侧,看着襁褓中红扑扑的小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女儿出生时的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

  皇长孙满月那日,周承祐在朝堂上宣布退位。

  满殿哗然。

  “陛下春秋鼎盛,何以突然退位?”礼部尚书急道。

  周承祐端坐龙椅,神色平静:“朕当年装病十年,虽是为除逆党,却也伤了根本。这些年太医屡次劝谏静养,朕都未听。如今储君有嗣,国本已固,朕也该歇歇了。”

  他看向丹陛下站着的周崇望:“皇太女监国数年,政绩有目共睹。朕相信她能胜任。”

  周崇望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定不负舅舅所托。”

  退位大典定在三月后。

  那日晴空万里,周承祐亲手将传国玉玺交到储君手中,又为她戴上十二旒冠冕。

  礼炮鸣响,百官跪拜新帝。

  而退位后的周承祐,当真搬进了谢蕴宁的小院。

  他在院子里辟了片菜地,种上时令蔬菜;又在墙角搭了葡萄架,说等夏天就能乘凉。

  他的日子骤然闲适下来,谢蕴宁却依旧每日上朝。

  新帝登基,改元“建安”。

  周崇望延续周承祐的政策,大力提拔女官,改革科举,兴修水利。

  谢蕴宁作为工部尚书、帝师,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崇宁三年,谢蕴宁四十七岁。

  这年秋天,内阁首辅李阁老致仕。

  周崇望在朝会上提议增补阁臣,提名三人,当中便有谢蕴宁。

  而如今,谢蕴宁的升迁再无人有异议。

  入阁后,事务更繁重。

  谢蕴宁不仅要处理工部本职,还要参与国家大政决策。好在周承祐总在她身边,给她诸多陪伴和安慰。

  崇宁十年,谢蕴宁五十五岁。

  这年春天,内阁首辅陈阁老病逝。周崇望在征询众臣意见后,下旨任命谢蕴宁为新任首辅。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却也无人再反对。

  这几十年里,谢蕴宁的政绩太过耀眼。

  她主导的漕运改革已全面完成,南北漕运效率提升一倍,年省运费百万两。

  她推广的新式农具、水车遍及全国,大周粮食产量连年增长。

  她建立的工部女官培养体系,已为朝廷输送三百余名女技术官员。

  她力主的边关水利建设,让北境驻军粮草完全自给,边关安稳无战事。

  这样的功绩,这样的威望,首辅之位,实至名归。

  授职大典那日,谢蕴宁穿着首辅官袍,头戴七梁冠,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格,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谢蕴宁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梦中那个十八岁的谢蕴宁,二十二岁的谢蕴宁在问自己。

  谢蕴宁,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而如今,五十五岁的谢蕴宁终于能回她。

  “站在这里,站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我谢蕴宁想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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