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前往梅县
及笄礼散了。
宾客陆陆续续往外走。
李玄烨带着随从出了姜府大门。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门前那一排排马车。
“我打听过了。”李玄烨对身边的随从道,“这位半城夫人,最爱行善积德。修桥铺路,施粥放粮,哪样都没落下,那位姜蓁姑娘常年生活在苏州,不爱宴饮交际,是闺秀中典型的安静性子。”
小五子弓着腰。
“主子英明。”小五子道。
“有弱点就好办。”李玄烨招了招手,“小五子。”
小五子凑上前。
“去。”李玄烨吩咐,“拿知府的名义,给这位半城夫人下一张请帖。就说城南流民安置,要筹善款。请她明日去清越楼赴宴。”
小五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谢寻从后面走过来。他收了折扇。
“知府大人的名义。”谢寻道,“小殿下连知府的印信都弄到了?”
“拿父王的牌子去见他,他敢不给?”李玄烨扬了扬下巴。
谢寻没说话。
“我先走一步。”谢寻道,“小殿下行事,多加小心。”
李玄烨摆摆手,连头都没回。
姜府后院。
阿蓁换下那一身重得压人的蜀锦,换上平日常穿的窄袖裙。
阿芙坐在书房里,翻看今日收的礼单。
木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洒金的帖子。
“夫人。”木成把帖子放在桌上,“知府衙门送来的。”
阿芙没抬头,手里拿着笔,在礼单上勾了一笔。
“知府?”阿芙问,“什么事。”
“说是城南流民,要筹善款。请夫人明日去清越楼赴宴。”木成道。
阿芙把笔搁下,拿起那张帖子。
封面上盖着知府的官印。
她翻开看了一眼。字迹端正,官腔打得很足。
阿芙把帖子扔回桌上。
“城南有流民?”阿芙问。
“没听说。”木成答道。
“知府大人要筹善款,不在衙门里设宴,跑去清越楼?”阿芙靠在椅背上。
木成站直了身子。
“送帖的人,穿的不是衙门的差服。”木成道,“是个生面孔,十几岁,说话带京城口音。”
阿芙端起茶盏。
钦天监的人刚走,太子的人在扬州。
谢寻的船到了。
这帖子,不是知府下的。
有人拿了知府的印,打着筹款的幌子,要见她。
“去查查。”阿芙道,“今日及笄礼上,有没有混进什么生人。”
木成转身出去了。
谢召从门外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盘流心酥,放在阿芙面前的桌上。
“谁的帖子。”谢召问。
“一个自作聪明的人。”阿芙拿起一块点心,“借知府的印,约我去清越楼。”
“去吗。”谢召问。
“去,”阿芙咬了一口点心,“我让木城代我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惦记上了姜家的钱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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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姜府书房。
木成推门进来,把几本账册放在桌上。
“夫人,梅县那边的陈粮,出不去。”
阿芙翻开账册,看了一眼数字。
“差多少。”
“差两千石。昨夜官府派了差役,把三大粮店封了,连夜往外拉粮。”
阿芙合上账册。
她要给谢召筹粮,走的是江南商会的底仓。梅县是转运的关键节点。官府这个时候封仓拉粮,只有一个原因。
谢寻来巡粮道,太仓有亏空。地方官怕掉脑袋,强行拿商户的粮去填太仓的窟窿。
“给钱了吗。”阿芙问。
“打的白条。盖了梅县县令的印。”木成道,“粮铺掌柜不敢拦。差役带了刀。”
阿芙敲了敲桌面。
两千石粮,不是小数目。北境那边的口粮缺口补不上,谢召的兵就要饿肚子。
陆不为进门,他穿了一身织锦红袍,额头上全是汗。
“夫人。”陆不为行礼,“梅县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阿芙道,“官府抢粮。”
“这帮狗官。”陆不为骂了一句,“平时吃拿卡要,现在连本钱都端。太仓里的粮食早就被他们倒腾空了,谢侯爷来查账,他们就拿我们的粮去顶缸。”
阿芙看着账本。
谢寻查账,查的是太仓。
地方官填补亏空,用的却是商会的陈粮。这批粮一旦进了太仓,就成了官粮。她再想动,就是死罪。
北境的粮不能断。她得去梅县看看,还有多少余粮能调。若是梅县的粮动不了,就得从别处想办法。别处的转运成本更高,时间也来不及。
“备车。”阿芙道,“去梅县。”
木成应下。
阿蓁从外面走进来。她听到阿芙要去梅县。
“姐姐和木成管事要去梅县,那清越楼的宴,谁去赴?”阿蓁问。
阿芙停下动作。
那个假借知府名义下帖的人,约在今日晌午。
“木成去。”阿芙道。
“木成哥跟姐姐去梅县办事,身边不能缺人。”阿蓁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洒金的帖子,“我去。”
阿芙看着阿蓁。
阿蓁十五岁,刚办完及笄礼。她打理苏州的绣庄,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见识过商场上的算计,也明白人心的弯绕。
“那人来路不明。”阿芙道,“你应付得来?”
“姐姐教过我。买卖场上,摸不清底细就先看对方要什么。”阿蓁把帖子在手里敲了两下,“他打着知府的旗号要见半城夫人,无非是图钱。我去会会他,探探他的底。辨认个人,我还是能办到的。”
阿芙权衡利弊。
梅县那边事急,她必须亲自去。清越楼那边,只是个试探。
“你穿男装去。”阿芙道,“带上阿大阿二。别硬碰硬,只听他说话,不许诺,不掏钱。你也确实该慢慢接受家里的生意了。”
“明白。”阿蓁应下,转身回房换衣服。
阿芙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走。”阿芙对陆不为道,“去梅县。”
马车驶出扬州城,上了官道。
陆不为坐在车厢外,和车夫并排。木成骑马跟在旁边。
阿芙坐在车厢里,手里拿着一张江南道的地图。
梅县是水陆交通的枢纽。官府封仓,水路和旱路的闸口都会加派人手。这批粮被拉走,剩下的余粮想要运出去,难度翻倍。
她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绕开梅县,走太湖水系,进海。
路程远了三百里,运费多出两成。
“陆不为。”阿芙隔着帘子喊了一声。
“姜阿姐吩咐。”
“联系海商。”阿芙道,“包三条大船,在太湖口等着。若是梅县的粮动不了,就从苏州调新粮走海路。”
“新粮容易受潮。”陆不为提醒。
“用油布裹严实。”阿芙道,“多花些银子,保住粮。”
“是。”
马车跑了两个时辰,到了梅县。
长街两旁,几家大粮铺门板半掩。
陆不为跳下马车,推开“丰源粮行”的门。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赶紧迎出来。
“陆东家。夫人。”掌柜压低声音,引着他们往后院走。
“还剩多少。”阿芙问。
“底仓空了。”掌柜指着空荡荡的粮仓,“昨夜来了三十多个差役,推着板车,把陈粮全拉走了。留下的全是新粮,价高,他们没要。”
阿芙走出粮铺。
街道上人不多。她看向西城的方向。
官粮仓在那边。
硬抢不行,报官没用。
谢寻查太仓,发现太仓里的粮是商户的陈粮,县令的脑袋就保不住。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谢寻。
“木成。”阿芙开口,“去查查,县令把粮拉进太仓,有没有抹掉商会的标记。”
木成点头,转身混入人群。
西城。官粮仓。
谢寻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粮仓门口。
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
仓官弯着腰,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掉。
“侯爷。”仓官声音发抖,“这是今年刚入库的陈粮,账目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