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相互发泄
靶场内,枪声一直持续到了黄昏,为射击课程准备的数箱子弹也快要消耗殆尽。
“今天上午打靶考核超过45秒的,都留下,其他人下课吧!”雷元海拍了拍手说着,又指了指人群中的欧阳凡,“小伙子,期待你明天的表现哦!”
欧阳凡垮着脸向雷元海撇了个白眼,离开了靶场。陆棋彦、许茹画、魏旭和花泽千绘疲惫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位不正经的组长发号施令。
不远处,何冷云抱着一箱罐头和瓶装水走来,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四人,低沉地说道:“才四个人啊?”
“嗯,咱们这帮人学员还是很有天赋的嘛。”雷元海乐观地向状态低迷的何冷云说着。
“五十个起蹲,五十个俯卧撑,做完吃饭吧。”何冷云说罢,低着头坐在罐头箱上,双手捋着头发,目光呆滞地看着脚下。
话音刚落,许茹画脸色阴暗,甚至还愤愤不平地瞟了一眼何冷云。陆棋彦和魏旭倒是没有怨言,两人一上一下地做着起蹲。花泽千绘也没什么怨言,只是相比两位男生她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何冷云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位被体罚的学员。他又低下头缓缓点起一支烟,似乎完全不在意许茹画那充满怨气的目光。
“何教官的话你听不到是吧?”雷元海对着许茹画大吼道。
“…”许茹画低着头沉默着,身体慢慢下倾,比起已经做了十几个起蹲的花泽千绘,动作还要慢上一些。
“女生双倍…”何冷云低头吐着烟,语气平和地说道,“子弹不会因为你们是女生就绕着你们走…”
许茹画和花泽千绘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雷元海站在两人面前不依不饶地接着训斥道:“你们身为女人,如果在行动时落入敌手,下场只会比男人更惨!”
两个女生红彤彤的脸蛋上满是汗水,她们身体颤抖着,起蹲的动作愈来愈僵硬。
男生中,魏旭率先完成体罚。他气喘吁吁地弯着腰,拄着膝盖打量着隔壁的小胖子。
一分钟后,陆棋彦也完成体罚。肥硕的身躯瘫倒在地,除了呼吸,一动不动。
“起来!”何冷云的屁股从罐头箱上挪开,又顺势向两个男生各自扔了一瓶水。而后继续坐在地上,呆呆地抽着烟。
雷元海则走到何冷云身边,撬开了罐头箱,拿出两个罐头后也扔给了他们。
“噗——”许茹画累趴在地上。
何冷云和雷元海急忙看了过去,只见魏旭正试图搀扶着摔在地上的许茹画。
在一旁的花泽千绘也已经到了极限,她那撑在地上的细胳膊正痛苦地抽搐着,脸上的汗还不断地滴在已经被沁湿的沙土上。
雷元海小跑过去,仔细打量着许茹画,说道:“休息…”
“休息一分钟再接着做。”何冷云打断了雷元海,他面无表情地掐灭烟头后,拧开矿泉水瓶,“你们别管,吃你们的。”
魏旭呆呆地望着何冷云手中的水瓶,双手却没有离开许茹画的胳膊。雷元海在一旁使着眼色,示意魏旭不要理会何冷云的命令。
“今天就这样吧,你们俩先带她们回去吧。”心软的雷元海挥着手,温和地说着。
“没做完回什么回?”何冷云看着雷元海,语气还算温和。
“行了行了,别强求他们了。”雷元海笑嘻嘻地走向何冷云,身体挡在他与学员们的视线,“怎么,心情不好?被她甩了?”
“去你妈的,你少惯着他们。”何冷云丝毫不给雷元海面子,语气升了几个调,大声呵斥着,“都给我回来!”
“不用管他,我是队长,你们赶紧给我回去!”雷元海也回头吼着四个学员,又转过头小声地斥责道,“老何你冷静点,有气也别朝学生撒啊。”
何冷云左手紧攥着矿泉水瓶,右手掏出手枪,指着四名目瞪口呆的学生,完全不理会雷元海。
“何冷云!”雷元海大喊,顺势把何冷云的手枪打飞。
“雷元海!你少他妈在这装好人!”何冷云站了起来,指着雷元海的胸口,“陈美琴当年是怎么挺过来的?她们凭什么不行?嗯?挺得住就留,挺不住就滚。”
“那能一样么?美琴她本来就有…”
“哪儿他妈不一样?噢!也对!能去情报部的人上人,确实不一样!”
何冷云手中的瓶装水摔落在地,瓶中的水摇晃着涌出瓶口。
这是两人平生第一次拳脚相向,刚走不远的四个学员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的教官厮打着。
雷元海像是疯了一般,对何冷云踢出一个鞭腿,何冷云双手抱拳,向左一甩,硬生生扛住了雷元海那充满怒气的一脚。
又是一个闪避,何冷云躲开了雷元海的右勾拳。然后向上挥出一个可以把他下巴打脱臼的上勾拳,但最后却在拳头碰到雷元海的脸之前,像刹车一般停住了。
雷元海却毫不留情,趁机将何冷云一拳打倒在地。他压在何冷云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
何冷云双手格挡着雷元海如雨点般的拳头,最后抽出右腿,顶着雷元海的肚子把他踹倒在地。
何冷云扶着左腿,摇摆着身体站了起来。
还没等何冷云站稳,雷元海又冲了过来。只见他纵身一跃,骑在何冷云的肩膀上,用脚紧紧地缠着何冷云的脖子。
何冷云向外扒着雷元海缠在他脖子上的小腿,身体用力向后摔去。雷元海身子一扭,使两人都侧摔在了地上,可他的双腿却依旧死死地缠着何冷云。
“妈的何冷云!那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何冷云握在雷元海腿上的手开始渐渐无力,泛红的眼白上充斥着泪水。他放下双手,慢慢地合上眼,一行泪水被挤出眼角,划过他血肉模糊的脸。
被雷元海打翻在地的水瓶里,液面的波动渐渐平缓,附着在瓶口上的小水滴正摇摇欲坠。
雷元海松开了腿,站了起来。他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在看到何冷云没了动静后变得茫然,他刚要上前,准备扶起何冷云,却发现学员们早已呆若木鸡。
“让你们走就走啊!走!”雷元海驱散着四个学生,没走两步,他又于心不忍地回首望着何冷云。但他终究因为拉不下脸面,而带学生们离开了靶场。
“雷教官,何教官他不会有事吧……”许茹画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滚刀肉,才没事儿呢,反正死不了……”雷元海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
“那雷教官,您没什么事吧?”小胖陆棋彦也关心道。
花泽千绘因为听不懂中文,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搂着自己的胳膊,漫无目的地走着。
“呃,雷教官。陈美琴是?”魏旭多嘴问道。
“这些不关你们的事,以后少打听!”雷元海瞥了一眼魏旭,余光却注意到了面无表情的花泽千绘,“你们吃饭去吧,我先回去了。以后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你们要多跟人家说说话,别冷落他们。”说完,雷元海与学员们分道扬镳,走向药店。
露天的靶场里,何冷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远在天边的余晖早已消逝,他痴迷地看着遥远的星辰。
他就这么躺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清爽的晚风带着些砂砾吹过的身体,才让何冷云感觉到一丝寒意。他伸出手,试图捡起之前被打翻在地的水瓶,却没能拿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右眼的伤,雷元海的皮靴在他的眼皮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此时已经肿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把自己撑了起来,坐在地上,又花了好大的功夫让自己站稳,最后捡起手枪,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靶场。
操场上,一些女学员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而在晚饭后和闺蜜们悠闲地散着步。当然,也不乏身材很是丰满的女生,在橡胶跑道上挥洒着汗水、燃烧着脂肪。操场附近的密林里,成对的情侣们在月光下暧昧与热吻。
何冷云走过操场,孤独得像一条受伤的败狗。远处,许耀辉在楼上的办公室望着操场。
“他是谁啊?”
“真是狼狈,怎么还穿着教官制服?”
“他啊,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中国人,前几天任务失败,被撤职了,哈哈哈…”
“真是令人扫兴,我们走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便注意到了伤痕累累的何冷云,他们恶语相加,讥讽着这条他们眼中的败狗。
何冷云迎着他们异样的目光,他当然也听得到那些刺耳的话。换做以前,他定会与这些人对骂甚至跟他们打起来。但此时的他,把手从枪袋上挪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
“噗,哈哈哈哈……”一个貌似是卡尔西手下的学员拍着大腿嘲笑着。
何冷云也忍痛笑了笑,他丢掉了被雷元海踢坏了的打火机,叼着烟,一瘸一拐地走向宿舍。
“喂,喂!”一群学员围了上来。
“没有打火机啊?”带头的学员看了一眼被何冷云丢掉的打火机,便掏出自己的,并伸到何冷云的嘴边,“来?”
“humm,humm…”何冷云叼着烟冷笑着,但也伸着头迎合着他。
“噢哟!”带头的学员松开手,打火机顺势砸落在地,“您可真是吓到我了。诶,兄弟们,谁还有打火机,给我们敬爱的教官点上火!”
“哎哟,我有,我有啊。”另一个学员说罢,贱兮兮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打火机贴在地上,另一只手则对何冷云招呼着,“嘿,拍下来,到时候给老大看。”
何冷云看着坐在地上的学员,还是笑了笑,然后把嘴里的烟吐到了他身上,又和和气气地说:“那你帮我点燃吧,我现在腿上有点伤,跪不下去,不像你们,哈哈哈……”说完,何冷云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诶?别走啊!”带头的人一把拉住何冷云。
何冷云立刻打开枪套,右手却被带头的人死死握住,紧接着,所有人再一次围了上来。
何冷云望着许耀辉的办公室,看着他还在无所事事地打着电话,便又是一阵无奈的冷笑。
“不如痛快点?”何冷云挣脱开带头人,掏出手枪蔑视着他,紧接着,何冷云把手枪甩飞,“来啊。”
十分钟后,带头人捂着直窜鼻血的脸,一脚接着一脚,踹在被打趴在地上的何冷云。
“踹他的脑袋,踹他的脑袋!”正在用被何冷云踢碎屏幕的手机录像的学员兴奋地大喊道。
此时,闻风而来的卡尔西也来到了操场。
“给,老大。”一个小弟将何冷云的手枪递给了卡尔西。
卡尔西接过手枪,检查了弹匣里的子弹、把玩了片刻后,还给了小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去吧,干掉他。”
小弟仿佛得到了卡尔西的恩赐般,异常地兴奋,他端着枪,走进了人堆。
“喂…”带头人看着持枪的小弟,惊讶道。
“怎么,怕了?”持枪人笑道,“放心,老大会摆平的,你也定会受到重视。”
一旁,“摄影师”立刻停止拍摄,把手机交给了卡尔西。
带头人看着持枪人缓缓举起枪,低着头,默默不语。
“全部解散,立刻!”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学院警卫将持枪人和带头人的小弟们团团包围,卡尔西和摄影师早已不见了踪影。
持枪人仍然不死心,可在他扣动扳机之前,便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红点。
书房内,显示器的亮光显得屋子漆黑无比。屏幕前的男人悠哉地抽着烟:“角度不错。”
“嗯…”女孩儿心事重重地回应着。
“有什么异样吗?”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我先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操场上,各路人马已经被警卫们驱散。一名贴心的警卫搀扶起何冷云,却被何冷云推开。
“我没事,真没事。”嘴硬的何冷云死撑着,目光却注视着许耀辉漆黑的办公室,“学院会怎么处置他们?”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我想你也猜得到。”警卫打量着何冷云身上的伤,“真不用我送你去医学楼?”
“谢了,真不用,你回吧。”
宿舍内,雷元海正用颤抖的双手缝合着何冷云眼眶上的伤口。倒不是因为他没经验,只是得知了何冷云刚才的遭遇的他,现在非常气愤。
“他妈了个逼的…”雷元海突然哭了,双手的颤抖也越发强烈。
“你冷静点……”何冷云虚弱地说道。
雷元海缝合好何冷云的眼皮,突然失控。他把自己刚买的纱布和药膏踹飞,走去了卫生间。
“我在学院,带着你们得罪那么多权贵,最后把你们坑到行动部,呵呵呵…”何冷云回想起下午,金柔玉那失望的表情,苦笑着,“我直到最后,都没有勇气向美琴解释。哎,就像我爸说的那样,就是一块烂肉…惹人厌的废物。”
“咣——”雷元海一拳打穿了卫生间的门板。
“是我对不起你们……”
“啊——”雷元海跪在何冷云床前,搂着他大声痛哭。
“疼……”何冷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雷元海看着他刚为何冷云缠上的纱布,此刻正渗着的血。他攥着拳,看了何冷云许久之后,他穿上外套,推门而去。
“你去哪?”
“买纱布!”
“你回来。”何冷云看着雷元海离去的身影,默默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