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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个人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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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籁寂无声,皎雪坠长空。香断灯昏吟未稳,凄清。唯有刀光伴烛明。

    三更已过,一群菜户戴着斗笠,每人肩上搭着个竹扁担,满身是厚厚的雪,在西宫门前冻得瑟瑟发抖。

    符宝怀里的暖瓶冷了三个,又换了三个。她披着黑色的斗篷,在雪里走来走去,耐不住焦急,冲妙花叫道:“殿里的灯都要灭了,我进去瞧瞧姐姐杀做完了事么?!”

    落星宫的人穿的甚是单薄,又一直站着不动,已然冻僵了。妙花手里攥着刀,伸手拦住了她,声音虽柔,却字字铿锵地道:“宝公主,你不能进去!”

    符宝怒道:“你凭啥拦我?!”

    妙花说:“十公主有命,没她的传唤,别人都不得入内。”

    “她说的是你,又不是我!”苻宝说着就伸手去推宫门,却被妙花推了出去。

    “你敢打我?”平生第一次被人推搡,苻宝对身后的菜户嚷起来:“来人,把她捆了!”

    菜户们面面相视,都垂下了头,没人上前动手。他们来之前,已经被告知,要听十公主而不是这个刁蛮公主的。况且他们都不傻,对面十几人手里的刀上可都结着血冰,一脸杀红眼的恐怖模样。他们是来收尸的,又不是来拼命的,自然不肯向前一步。

    苻宝见无人应和自己,撸起袖子甩了妙花一巴掌。

    妙花昂着红肿的脸,冷眼瞪着她,毫无放其进去的意思。

    苻宝还要动手,一直在雪里安静等待的苻锦开了口:“住手,且再等等。”

    “姐,再等就天亮 ”苻宝一句话还未说完,西宫大殿里忽传来一声凄厉惨绝的女人叫声。一群人耸动起来,纷纷竖起耳朵去倾听。但西宫大殿的灯灭了,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静。

    须臾,大门吱呀呀地打开,柳七七笑吟吟地挑着灯走了出来。

    苻宝喜上眉梢,跳着脚儿地喊:“姐姐,你终于出来了!”

    柳七七见到她和苻锦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张夫人的用意。皇族的女人,一辈子别想撇清内斗的刀光血影,她特意让两个女儿来历练一番。

    柳七七冲众人点点头,而后才望见妙花腮上爬了五道手指印。她登时阴下脸,喝问:“谁打得你?”

    苻宝见柳七七散着长发,小衣和裙上溅满了血,眼中跳跃着意犹未尽的杀意,顿时对这个陌生的公主姐姐怕了几分。她挤出个笑来,说:“姐姐,这奴婢刚才不放我进去,我才打了她一巴掌。”

    柳七七一听,踱下台阶,甩手一记耳光把苻宝打趴了下去。

    苻宝耳膜暴鸣,半张脸已麻了,趴在雪里不敢动弹。

    “姐姐,宝儿任性惯了,你且饶了她这一次 ”苻锦求情地说。

    柳七七横眉冷对,道:“浑不知大局的娇纵货!现在是我打你,以后别人可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你要记住,打狗也要看场合、看主人!”

    “姐,我错了 ”苻宝忍着不哭,委屈地说。

    柳七七见自己下手有点狠,心中一惊:“我怎么又像个妖一样这么残暴了?!”

    “起来吧”,她有点不好意思,语气和蔼了很多。

    苻锦望着黑黢黢的西宫,低声问:“香姐,里面的人都安静了?”

    “嗯,你们进去吧。不过不过”柳七七搔着长发,说话有点支支吾吾。

    “咋了?”苻锦担心皇后还有一口气,自己待会可不敢上去补刀,于是轻轻追问道。

    “额,那贱人的尸体被我扔进茅房了 ”柳七七神秘莫测地说完,冲妙花示意,便要领着众人回宫。

    “香姐姐且慢,你头发上沾了个东西”,符锦说着,从柳七七鬓角上轻轻摘下来一团血红的东西,疑道:“我刚才还以为是姐姐戴的簪花,但它一直在蠕动,果然是只棉红蜘蛛。这么冷的天气,这个害虫怎么没有被冻死?”

    柳七七和夏侯丞望见棉红蜘蛛,皆吓得一哆嗦,匆匆消失在了雪里。

    符锦将蜘蛛弹飞了出去,对着柳七七的背影深施一礼,才拉起符宝,与菜户进入了西宫。这些菜户都住在长安城外,是符锦私人农庄里的佃农,每月总要进宫几次来送菜。让他们掩人耳目地运尸体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了。

    符锦看着菜户将尸体装进箩筐,嘱咐他们用羊皮包裹好筐子,以免渗血被侍卫发现。待每个菜户挑着两具尸体陆续出了大门以后,才命剩余的人将血迹铲掉,接着与符宝走进了大殿。

    不多时,大殿里飘出两个公主撕破喉咙般的惊呼。

    四更时分,夜雪正浓。月华宫附近的那座偏狭的小楼里,张夫人和女官王氏齐齐惊呼:“什么,十公主把皇后做成了人彘,丢进了厕所里?!”

    符宝躲在张夫人怀里,俨然被皇后惨死的样子吓坏了,手脚不住在抖。

    符锦性格沉静,早没了惊慌的神情,坐在地毯上一边烤火,一边徐徐说道:“其实皇后也不算是人彘,香姐特意给她留了一只眼。”

    “厕所里还有面大铜镜,围着一圈蜜烛,正正对着尸体”苻宝战栗地说,“香姐真是真是”

    “镜子是怎么回事?难道香公主还懂邪术,用这个法阵锁了皇后的魂去?”王氏惊异地问。

    符锦摇了摇头,笑道:“香姐给皇后留了一只眼,又对着她打起一面被照得通亮的镜子,你不懂什么意思嘛?她是为了让皇后看清自己被做成人彘的恐怖模样啊!”

    “皇后死时,一只眼蹬得好大!她她是被活活吓死的”符宝说。西宫里那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令她十分后悔打了柳七七的宫女。

    张夫人和王氏听完,都觉得浑身发冷,对柳七七毒辣的手段骇然不已。

    “我已命人入殓了尸体,钉死了棺木。母亲可放心,没人会看到皇后尸体的样子”,符锦幽幽地说。

    “到底是你办事牢靠”,张夫人嘴上夸道。但她又觉得符锦小小年纪,办这种事如此利落,不禁担忧其性格太蕴积阴森了。

    “比之香公主而言,还算是正常人吧”,张夫人心里宽慰自己道。不过,她没一刻时间可以浪费,余下的事全要靠她自己了。她让两个女儿回宫休息,与王氏秉烛密谈起来。

    落星宫里,柳七七沐浴完毕,才疲惫地躺下。已经睡着的范春篱被惊醒,见她来了,掩不住开心地问:“去了这么久,婚期订好了?”

    她与柳七七相处了几日,彼此有说有笑,已经并不太害怕她。毕竟柳七七是个大美女,如果真是一只满脸疙瘩的蟾蜍怪,就另当别论了。

    柳七七微声说:“不出几日,张夫人就会替我向父皇说婚期的事,你放心吧。”

    “那太好了”,范春篱抓着她的手说。

    “你不知道,为了能嫁出去,我到底付出了什么 哎 ”柳七七想起红色小蜘蛛,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范春篱见她愁云紧锁,问道。

    “说给你听也没用”,柳七七忽笑道:“我想做个菜农,在屋里翻土种地哩!你来么?”

    “不要!我不喜欢和女孩一起种地 ”范春篱抱着双臂,求饶起来。

    “你不听话,我就不让你替我洞房,还要将你行刺我的事公布于众!”柳七七威胁起来。

    “你怎么怎么可以这样!”范春篱微怒,但手上已没了抵抗的力气。

    一连几日,皇宫里并没有什么动静。符宝打内心惧怕柳七七,再没来落星宫。倒是符锦每日必来饮茶聊天,还送来十几箱的金银和绢帛。

    柳七七深知这些钱是张夫人给的,便将金子全塞进了自己的乾坤荷包里。余下那些在现代社会不值钱的银钱和绢帛,她全赏给了妙花,任由其自行分配。不过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苻锦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向她请教如何杀人,尤其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把人弄死的方法,还要求其尽可能多讲些细节给她听。

    柳七七好不苦恼,不止一次的怀疑:“符锦这么恬静的一个小姑娘,内心不会是个爱杀人的变态吧!”

    但符锦简直将自己当偶像来看待,柳七七无奈,只好将看过的推理小说和漫画中的杀人手法讲给她听。

    符锦如数家珍,甚至还拿笔和纸做笔记,经常赖到半夜也不走。

    这一日晚上,她甚至提出:“香姐姐,我晚上不回去了,如何?你再多讲几段密室杀人的手法给我听,好不好?”

    柳七七一脸黑线地说:“我屋里藏了个小美女,晚上一起翻土呢!你在的话,恐怕不太方便。”

    她以为这能吓跑这个粘人的妹妹。怎料符锦笑道:“姐姐喜欢的,我也一定会喜欢。”

    “哈?”柳七七苦着脸打量起病弱的符锦,心说:“读史书时,我就觉得南北朝的皇族们没几个正常人。如今一看,果不其然,这也太开放了吧!”

    夏侯丞在她耳边说:“你还有心思玩?说不准,棉红蜘蛛在你们芳心共醉的时候,跳下来咬你屁股!”

    柳七七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好对符锦说:“还是算了吧 ”

    “好吧”,符锦有些失望,吃了些茶便回去了。

    柳七七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往自己椒房室内走去。

    “你还自诩是个好人哩。杀假皇后时,凶残无比;威胁人家小姑娘时,好不下流,你越发像个喰种怪物啦!哈哈哈哈”,夏侯丞讥笑道。

    柳七七白了他一眼,愠道:“你再说,仔细剥了你的皮!我才不是玩,是去做菜农!”

    在夏侯丞眼里,身为夜叉参将的柳七七已然是跟自己一样的恶人了。他真的有点担心这家伙会放耶律楚楚出来杀自己,遂远远逃离了落星宫修炼去了。

    柳七七走进了椒房。她没说玩笑,自己本是穷苦的孤儿,假扮公主太久反而有些无聊,在房内开发了一块菜地,种菜玩。

    毕竟杀了一晚上人,耕种前,她有些饥饿,大口吃起莹软的红尖儿馒头。吃了一会,有些消渴,便叩开一枚樱桃,仔细嘬吸起里面细嫩的湿滑果肉。果肉的水不多,她只好拨开两根白藕,在其之间的细细的草中,闻着芬馥草香,吸起了泉眼。身前乌黑的丝藤边,有夜莺在婉转啼叫。泉水流了出来,沾了柳七七一嘴,并将冬日里的寒冰暖化,融成了一抹春水。春水打湿了两畦玉田。

    茶足饭饱,柳七七开始在泥泞的田里劳作。她一向心善,喜欢跪着翻土,这样可以将自己的田和别人家的田地都翻一遍。

    自打练过除鬼剑法,她的纤腰比之过往更有了些力气,遂不断晃着翻土锄草。但她自己身上还揣着两只刚长熟的粉桃,生怕桃也晃掉了,只好双手捂起上下波动的桃子。这样反而有些疲惫,她吐出舌头,舔着干干的嘴唇,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身边的夜莺叫的更欢,柳七七也跟着唱了起来。

    正在播种呢,羽帐里忽响起了一阵轻轻的笑声。

    柳七七大惊。

    一个病弱的小美人站在田地前笑说:“外面好冷,我又折了回来。”

    “符符锦?你怎么进来了?妙花怎么会放你进来?!”柳七七掩着胸口惊道。

    “姐姐种地太辛苦,我来帮你呢”,她只穿着耕种的单衣,常年生病吃药的身子,有些瘦弱平坦,又笑道:“你没说不准我进来,妙花怎么会拦我?”

    “只有学会了种菜翻土,才能有姐姐这样杀人的手段么?”她走进菜地,弱弱地问。

    “你你这个小变态,走火入魔啦!”柳七七怪道。

    符锦在田里捉住了两只吐着浑水泡泡的贝壳,奇道:“我也在自己宫里翻土种地,但我那里居然不长草哩!”

    柳七七往她的菜地上一看,果然干干净净,只躺着一枚微微绽开的小河蚌。她将范春篱也拉了过来,赞道:“好美的小东西,除去壳儿,即便是生吃,味道也是鲜美的。”

    这时一阵春风拂来,菜地里一株桃树上的六只桃儿,挤在了一起。树下,草里的河蚌不住吐出白腻的水泡。

    柳七七耕作时很专注,小指翻土时微微用力,两枚河蚌里淌出了红殷殷的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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