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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了却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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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后。

    入夜时分,东厢房阁楼。

    陆沉舟躺在床上抽着香烟陷入沉思。

    来到此方世界已经一个星期。

    翻阅了一些典籍之后,也对这个时代有了基本的认知。

    大胤王朝,崇文抑武。

    对于寒门士子而言。

    考取功名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线路。

    需要超常毅力、天赋、运气以及关键外部支持。

    考取秀才已属不易,能显著改善家庭地位。

    考中举人则实现阶层跃迁,成为地方精英。

    高中进士则是凤毛麟角,步入统治核心圈的可能。

    整个过程中,经济基础、教育资源、人脉机遇。

    个人天赋努力缺一不可。

    虽然成功者比例极低,但科举制度确实为部分寒门子弟。

    提供了一条理论上“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上升通道。

    之所以,商人之子能参加科举。

    还是新任皇帝跟朝中大臣,扯皮了三年才勉强落实的政策。

    原主是名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

    科举的入门考试,也是成为“士”阶层的第一步。

    这是所有寒门士子的挑战,也是淘汰率极高的第一关。

    需克服盘缠、路途、竞争压力

    考中秀才对寒门已是巨大成就。

    进入士绅阶层,享有一定特权。

    如见官不跪、免部分徭役、不可轻易用刑。

    有资格进入官学学习,由朝廷供给一定廪膳。

    并接受学政的考核,参加更高级别考试,乡试的必备资格。

    从武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是陆沉舟并不打算征战沙场。

    这一世得换个活法。

    从文的话,他除了当一个文抄公。

    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通路。

    他可不会认为,背了唐诗三百首就能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大胤百分之九十的进士,均是出自官员家庭。

    世家门阀已经完全垄断了上升通道。

    试帖诗还行,讲究格律、用典、切题。

    肚子里还记得不少诗词。

    策论是考察对经史的理解,这都还算可以接受。

    但是,重中之重的八股文。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格式。

    这需要大量模仿练习还有名师指点。

    陆沉舟根本不会。

    事实已经证明,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

    这个剧本

    他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努力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深蓝!

    加点!

    【宿主:陆沉舟】

    【年龄:17岁,实际年龄86岁】

    【体质:180(常人100)】

    【拥有词条如下】

    【龙凤之姿、人中吕布、大汉魅魔。】

    这都是上一世结算,在所有词条中最顶级的存在。

    跟别的词条颜色不同,他们是红色。

    玩过网游的都知道,这种颜色一般都是极品。

    气质,武力,魅力,直接全部拉满。

    不过说来也怪。

    自从新副本开启后,商城的限时秒杀竟然没了。

    最后通过系统得知。

    刷新的前提是宿主必须成亲。

    想想也是,当初觉醒系统就是娶妻之后。

    这一世,陆沉舟决定不再娶妻。

    他还不知道要穿越多少个世界修补偏差。

    长生究竟是馈赠还是一种诅咒。

    一夜无话,辗转反侧。

    直到天光大亮,这才心生困意。

    次日正午。

    陆沉舟伸了个舒服的懒腰起床。

    他已经想通了——摆烂。

    反正自己已然长生。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与打通副本。

    系统对此没有作出回答。

    只是说明没有修缮完,就会前往下一个时空。

    那不就得了。

    为什么我要拯救这个时空。

    爱咋咋地。

    你们怎么玩是你们的事。

    关我锤子事。

    晚饭的时候,陆沉舟把四位仆人聚在一起。

    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要出家。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出家。

    这个想法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长生的心态,使他觉得自己有了心魔。

    道教主张,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而且上辈子杀了那么多人,这一生隐居山林修身养性。

    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万一,要是自己真的参悟了什么,得道成仙也不一定。

    无神论者。

    他现在都重活三世了,还讲什么科学。

    尽管四位仆人百般劝阻,陆沉舟还是一意孤行。

    说实话,他对四人感情没那么深。

    陆沉舟所有家产增给了他们。

    这玩意他留着没啥用。

    四人对原主情深意重,自己也没什么送给他们的。

    也算是了结一下原主的执念。

    乌衣巷就那么大,三姑六婆总会碰面。

    一来二去,这茶闲饭后之余的谈资。

    只有当下最火爆的话题。

    豪门小姐纳兰退婚,堕落少年心死出家。

    更有甚至将其编写成了话本小说在各大勾栏茶馆流传。

    估计是纳兰听了这些流言蜚语,又知道陆沉舟买掉了房产。

    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的退婚,导致的他想不开才这么做。

    能来看他,说明了这姑娘的心地还是不错的。

    不过这婚也退了,也没什么好说。

    相忘于江湖吧。

    倒不是他心里怀恨。

    本就不是两情相悦,退了也好。

    汴梁城外,便是全真龙门派的道观。

    据传已有千年历史。

    主张儒、释、道三教合一。

    性命双修。

    以明心见性为首要,同时配合炼气养神。

    追求真性永存、阳神解脱。

    要求道士出家住观。

    不结婚,茹素,遵守严格的清规戒律。

    当代龙门派掌门玉衡子,年近花甲之年。

    本以为这又是富家公子来这里消遣他的。

    没想到陆沉舟一跪就是三天两夜。

    玉衡子不忍,只得出门见他。

    问其为何出家,也好劝他迷途知返。

    不料陆沉舟信手拈来一首道门金句,直接打动了这位老掌门。

    破例收为关门弟子,赐道号:无尘。

    就这样,陆沉舟开始了自己的道士生涯。

    时间说长不短,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

    寅时的终南山,夜色尚未完全退却。

    群山只余下庞大而沉默的剪影,紧紧环抱着幽深的山谷。

    松涛声低沉地起伏着,如同大地沉睡时悠长的呼吸。

    一缕湿冷的薄雾,悄然渗入道观那古老的庭院。

    无声地缠绕着每一根廊柱,每一级石阶。

    这雾气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冽,也带着一种亘古的孤寂。

    “铛——”

    沉浑悠长的钟声骤然破开这黎明前的寂静。

    陆沉舟睁开了眼。

    身下的硬板床铺,铺着薄薄的草席。

    早已习惯的坚硬触感从脊背传来,带来一丝清凉。

    他掀开同样单薄的被褥,穿衣,束发,套上那身深青色道袍。

    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倦意。

    水珠顺着清癯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几点更深的湿痕。

    倒影映出的脸庞,早已褪尽了当年的沧桑。

    只余下俊朗的颧骨和过于沉静的眉眼,像一幅墨色黯淡的古画。

    庭院里,只有他一人。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昨夜的微雨润湿。

    扫帚的竹枝划过潮湿的石面,发出单调而绵长的曲调。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地回荡着。

    一下,又一下。

    当——当——当——

    钟声敲响。

    三清殿沉重的木门次第开启。

    原本寂静的院落里,脚步声渐渐汇聚。

    青色、灰色的道袍身影从各个寮房,如同溪流归入深潭。

    朝着香烟开始缭绕升腾的大殿汇合而去。

    陆沉舟停下手中的扫帚,将它轻轻倚在殿前廊柱的阴影里。

    他直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俯身而有些僵硬的腰背。

    随即汇入那无声的人流。

    他的步履平稳,目光低垂。

    只看着前方同门道袍的下摆和脚下青石板的缝隙。

    殿内,宝相庄严的三清神像端坐于高耸的神龛之上。

    在摇曳的烛光和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愈发神秘莫测。

    几十个蒲团整齐地排列在神像前,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陆沉舟找到自己的位置,无声地跪坐下来。

    “琳琅振响。”

    玉衡道长苍老而平缓的声音响起。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肃穆的大殿中荡开第一道涟漪。

    “十方肃清。”

    众声相和。

    低沉浑厚的诵经声如同潮水。

    撞击着古老的梁柱嗡嗡回响。

    这声音整齐、单调,带着一种奇特的神韵。

    包裹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

    陆沉舟的嘴唇也随着韵律微微翕动,发出属于他自己的那份低沉的声音。

    这是早晚功课。

    课自己之功,修自身之道。

    澄清韵,讲究宁静性灵的状态。

    然而,陆沉舟看似平静,底下自有暗流涌动。

    初时,是一些琐碎的日常。

    渐渐地,一些更为久远的涟漪开始无声地漾开。

    青白色的烟雾,从无数个微红的香头袅袅升起。

    它们扭曲、盘绕、纠结、撕扯,最终融成一片混沌的烟云。

    那烟雾,时而像一张哭泣的脸。

    时而又像一只徒然伸出绝望的手

    有时是春日柳梢初绽新绿衣裳,有时是一袭水碧色的罗裙。

    有时又是一身石榴红的骑装

    他努力想看清,他试图去捕捉那面容。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执念所在。

    那一张张脸,如同烙印闭目即现。

    他极力克制着往日的回忆。

    玉衡道长的尾音缓缓拖长,最终消散在殿宇高阔的梁椽之间。

    早课结束了。

    诵经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

    殿内只剩下香烛燃烧的轻微声,众人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陆沉舟随着众人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久跪后的酸麻。

    他沉默地走出大殿,殿外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

    冲淡了那股香烛味,也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刚想迈步去斋堂,老道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傅。”

    须发皆白的老道长,眼神复杂看向他。

    “今日不必净坛,你去圜堂守静吧。”

    “运水搬柴,无非大道;收心降念,只在霎时。”

    他在刚才的早功的时候,看了这位关门弟子一眼。

    似乎还对尘世有所留恋,内心之中还有一些东西放不下。

    修行其实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初到山门的陆沉舟,刚开始多少有些不习惯。

    先说饮食方面。

    全真龙门派道士坚持严格素食,既不吃肉,也不食五辛。

    原本就大鱼大肉的他,那段时日是真的难熬。

    一旦在难熬的日子里,人就会开始胡思乱想。

    这条必经之路,玉衡子何曾不知。

    只能让陆沉舟做些杂活累活,加上苦修来让自身放空。

    但是他没想到。

    作为富家公子的陆沉舟。

    不仅毫无怨言而且上手很快。

    这就让老道长心生爱意,多么好的一个道门苗子。

    眼见苦修无果,玉衡子只能让他去圜堂打坐。

    既然他喜欢胡思乱想,那就索性让他想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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