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历史军事 > 一文钱秒杀:我在灾荒年间捡娘子 > 第137章 释怀

第137章 释怀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前几日一场罕见的暴雪,将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此刻雪虽停了,但是铅灰色的冻云依旧沉沉地压着四野。

    后山的梅林,更显出几分孤绝。

    几片猩红的花瓣,绽放在那些嶙峋的枝头。

    通往梅林的蜿蜒小径,已被各色人等塞得满满当当。

    华贵的貂裘与寻常的粗布棉袄挤挨在一起,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浑浊的雾障。

    脂粉的腻香、汗水的酸气

    还有随身携带的暖炉里炭火和干果点心混合的甜暖气息。

    在这冰天雪地里发酵蒸腾。

    “这边!快看这边!这株开得盛!”

    一个裹着狐裘大衣的富家小姐,被丫鬟簇拥着,娇声指点。

    她伸出戴着水葱色暖套的手指,想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花瓣。

    指尖尚未触及,又害怕地缩回,仿佛生怕伤害了梅花一样。

    “哎哟,冻死人了!快把我的暖手炉拿来!”

    另一位富家千金跺着脚,镶着珍珠的小靴在雪地上留下凌乱的印痕。

    甚至有些才子摆下火炉,祛除寒意的同时煎茶作诗,好不惬意。

    不远处的避风处。

    几个穿着簇新杭绸直裰的年轻才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指挥着小厮,在略平整的雪地上扫开一片。

    铺上厚厚的毡毯,架起小巧精致的黄铜炭炉。

    炉火熊熊,舔舐着炉上同样锃亮的铜铫,铫中雪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面容清瘦的书生,小心翼翼地用银夹,从青瓷小罐里夹出几片暗绿色的茶饼。氤氲的热气裹挟着茶香腾起。瞬间又被凛冽的山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妙哉!”

    “踏雪寻梅,围炉烹茶,此乃人生至乐!”

    另一个圆脸的才子抚掌赞叹,搓着手凑近炉火。

    “正是!正是!”

    清瘦书生小心地撇去茶沫,将碧绿的茶汤分入几只同样小巧的白瓷杯中。

    “春观夜樱之烂漫,夏望繁星之浩瀚。”

    “秋赏满月之澄澈,冬会初雪之清寂。”

    “此古人四时赏心乐事,吾辈今日齐聚梅林。”

    “踏雪煎茶,岂非将这冬趣占尽?当浮一大白!”

    他举起茶杯,姿态优雅,杯中的茶汤晃动着,映出他从容的脸。

    “张兄此言深得我心!”

    另一位才子接过茶杯,不忘附庸风雅。

    “看这寒梅傲雪,铁骨冰心。”

    “正是砥砺吾辈士子心志之象征。当赋诗一首,以记此雅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眉头紧锁,开始搜肠刮肚。

    就在这真游人嗡嗡的嘈杂声中。

    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梅林边缘最显嶙峋的老梅树下。

    宋霆锋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一点靴底透上来的寒气。

    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他裹紧了身上厚实的貂裘,风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带着几分文人风骨的执拗,又难掩其瑟缩的姿态。

    他怎么说也是绸缎庄都富家子,如何受得了这种苦。

    此刻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在风帽里。

    “这鬼天气!”

    “沈兄,你选的这雅处,可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本想抱怨,瞥见远处几位戴着面纱的少女,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望着身旁的陆沉舟,身上依旧是那件略显单薄的灰布道袍。

    宽大的袍袖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翻飞。

    其他两人并未像他那样瑟缩,而是身形站得笔直。

    寒风吹乱了几人简单挽起的发髻,几缕散落的发丝。

    让宋霆锋眼光一亮。

    我怎么没有想到如此帅气的场面。

    他轻咳了一声,缓缓解开衣袍,想要装一波大的。

    只是风一刮来顿时偃旗息鼓。

    算了,我还是裹得严实一点。

    温度和风度不可兼得。

    宋霆锋搓着手,试图从这冻人都苦寒中榨出一点诗意来。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秀才惯有的抑扬顿挫,对着那几株寒梅吟唱起来。

    “朔风卷地摧百草,孤梅孤梅”

    他卡住了,搜肠刮肚,眉头拧成了疙瘩。

    “傲雪傲雪映寒霄?”

    “唉!不行不行!俗!太俗!”

    他懊恼地跺脚,呼出的白气更浓了。

    身旁三人相视一笑。

    沈砚不禁揶揄道:“你哪有诗才,你家中有食材还差不多。”

    宋霆锋被呛得有些心虚,当即驳斥。

    “谣言!纯粹都谣言。”

    “整个汴梁谁人不知,我宋霆锋乃是咏梅圣手。”

    李文景放声大笑:“是极是极。”

    “白里透红雪中球,枝头哆嗦还晃悠。”

    沈砚也想起了这段黑历史,马上接过话茬。

    “莫道梅花瘦,暗香先伸鼻尖凑。”

    “不知冷滋味,只顾笑人抖!”

    宋霆锋被自己的“俗句”憋得满脸通红。

    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读书人的事能算俗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

    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

    空气中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

    陆沉舟有些低吟的声音,仿佛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冷冽质感。

    穿透了呜咽的风雪声,平静地响起。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七个字,平平无奇。

    有铺垫,没有修饰。

    甚至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声调。

    它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宋霆锋搜肠刮肚都动作,为之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

    嘴巴微张着,瞬间冻结了他的所有思绪。

    陆沉舟目光低垂着,看着落在自己掌心的雪花。

    “何事秋风悲画扇?”

    陆沉舟终于又开口,接续了下去。

    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叹息。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的目光终于从掌心抬起,投向远处那株红梅。

    身旁的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这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来自这诗句本身。

    那洞悉世情后的彻骨悲凉,那看破人心后的淡然绝望。

    将人间至深憾恨,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语言,淬炼出来的锋芒。

    它不缠绵悱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刺穿肺腑。

    向来文采斐然的沈砚,此时也是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仿佛被那诗句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又被瞬间冻结。

    不再赏梅,也不再看人。

    沈砚微微侧过身,他略一沉吟,竟在同伴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研磨提笔,一笔一划,开始书写。

    那字迹并端严的楷书,而是飘逸的行草。

    写完最后一个“变”字,他抬起头,看向了陆沉舟。

    “好好诗”

    宋霆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厉害。

    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激动地看着这幅墨宝。

    “不!这这岂止是好诗!这简直是”

    李文景搜遍腹笥,竟找不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来形容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如同饥饿的旅人发现了救命的甘泉。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默念,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骨髓里。

    “陆兄真乃诗仙!”

    “不此乃真仙之语!”

    宋霆锋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个灰袍飘飞的背影。

    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此诗此诗当传千古!”

    “必传千古!”

    陆沉舟没有回头。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他单薄的灰袍上。

    他微微仰起脸,将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远方风雪弥漫的梅林。

    希望这首词,能让纳兰初见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两天后,三清诞和赏梅诗会落下帷幕。

    辞别曾经的故友,还了原主一个执念。

    这段时间玉衡道长也没有催促陆沉舟,而是让他专注待客之道。

    “无尘道长。”

    沈砚拱手行礼。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风雪甚大,还请回吧。”

    宋霆锋和李文景也是同样礼仪。

    四天三夜,他们秉烛达旦,作诗唱曲也玩够了。

    “陆兄,过往种种你也放下了。”

    沈砚欲言又止,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

    “若重新入世,我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陆沉舟微微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三人上了马车。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那个遗世独立的灰袍身影。

    又深深看了一眼雪地里那块刻着龙门派的山石。

    仿佛要将这画面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后,老车夫挥起长鞭,马儿吃痛。

    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汴梁城的方向,踏起一路飞雪。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