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猎杀时刻五
冢田攻被两个卫兵架着,几乎是拖拽着向东南方向溃逃。
他的左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鲜血浸透了军裤,在奔跑的路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军装破烂不堪,左脸颊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半边视野。
但他还活着。
当101号坦克的机枪扫过来时,一个叫小林的上等兵扑倒了他。
子弹撕碎了小林的背部,血肉溅了冢田攻一脸,但正是这一扑让他避开了致命弹道。
紧接着,另一个卫兵抓起他就跑,头也不回地冲进燃烧的废墟中。
“放开我!我是师团参谋长!我不能逃!”冢田攻嘶吼着,试图挣扎。
“少将!您必须活下来!”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部队需要指挥官!我们必须撤退重整!”
冢田攻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地狱。
三辆钢铁怪物正在屠杀他的部队。
坦克的125毫米主炮每一次开火,都会将一辆装甲车变成燃烧的废铁。
那恐怖的射速——日军坦克装填一发炮弹至少要十秒,那些怪物却只需要五六秒。而且它们的炮弹威力大得离谱,一发高爆榴弹落地,方圆二十米内的士兵非死即残。
并列机枪的火舌扫过溃逃的日军队列,子弹形成一条条死亡之鞭。被打中的人不是简单地倒下,而是身体炸开、碎裂、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肉块。
“那是……什么坦克……”冢田攻喃喃道,声音嘶哑,“德国人的新式坦克?不……德国人不会帮支那人……苏联?美国?”
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这样的武器。
“少将!小心!”
卫兵猛地把他扑倒在地。
“轰——!!!”
101号坦克又开炮了。这一炮打向更远处集结的日军步兵——大约两百多人正在一个少佐的组织下试图建立阻击阵地。
炮弹落在人群中央。
爆炸的火光刺得冢田攻睁不开眼。等视力恢复时,他看到那里只剩下一个冒烟的弹坑,和弹坑周围呈放射状散落的残肢。那两百多人,连一个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魔鬼……魔鬼……”一个趴在地上的年轻士兵捂着脸哭起来,“他们会用妖法……那不是炮……那是妖法……”
“闭嘴!”冢田攻厉声呵斥,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炮弹的尖啸,也不是机枪的扫射。
是嗡嗡声。
密集的、高频的、仿佛成千上万只马蜂在振翅的嗡嗡声。
所有人抬头。
灰黑色的硝烟和晨雾弥漫的天空中,出现了许多黑点。
很多很多黑点。
它们从西北方向飞来,速度不算很快,但异常灵活。整体呈流线型,机身下方挂着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属光泽。
机翼很窄,尾部有螺旋桨在高速旋转,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飞机?”一个军曹迟疑地说,“但是……太小了……”
确实太小了。那些飞行器的长度最多三十厘米,长的四四方方,根本就不像飞机,但却能飞起来。
而且它们飞得很低,离地面只有一百多米,能清晰地看到机身下方挂载的圆柱形物体。
“那到底是什么?”冢田攻皱起眉头,“支那人的秘密武器?”
但下一秒,他的疑问变成了惊恐。
那些“小飞机”开始俯冲。
不是一架,是几十架,上百架,像一群发现猎物的鹰隼,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向着地面还在抵抗或溃逃的日军俯冲下来。
它们飞得极快,而且轨迹诡异——不是直线,而是不断微调方向,像有生命一样避开障碍物,精准地扑向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第一架冲向了正在用九二式重机枪向坦克射击的一个阵地。
机枪手看到那东西冲过来,下意识地调转枪口射击。但“小飞机”太快了,而且做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急转弯,避开了弹道。
然后它撞进了机枪阵地。
没有撞击声——在撞上地面的前一刻,机身下方的圆柱体炸开了。
“轰!!!”
爆炸的威力相当于一枚82毫米迫击炮弹。机枪被炸飞,三名机枪手被冲击波掀上天空,落地时已经变成破碎的尸体。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俯冲,急转弯,撞击,爆炸。
每一架“小飞机”都在用这种自杀式攻击,摧毁着日军残存的抵抗节点。
一个少佐试图组织散兵建立防线:“不要慌!那是小型飞机!用步枪射击!它们飞得低,能打下来!”
几十名士兵举起三八式步枪射击。
“啪啪啪——”
子弹在空中划过,但那些飞行器太小、太快、太灵活了。它们在空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急升、俯冲、横滚、盘旋……步枪子弹很难命中。
即使偶尔有几发打中,也只是在机身上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继续飞行。
一架“小飞机”发现了这个射击的步兵群。
它做了一个近乎垂直的爬升,到达一百五十米高度后,调转机头,以七十度角俯冲下来。
速度越来越快,机翼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少佐看到了它,瞳孔骤缩:“散开——!”
但太晚了。
“小飞机”在离地面十米处爆炸。
不是撞击爆炸,而是在空中就炸开了。战斗部里装填的是预制破片和钢珠,爆炸时形成一个向下的锥形杀伤区。
钢珠和破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
肉体被穿透的声音连成一片。
三十多名士兵倒下了。有的被钢珠打成了筛子,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血洞;有的被破片削掉了半个脑袋;有的四肢被打断,倒在血泊中惨叫。
少佐自己也被三枚钢珠击中胸口,肺被打穿,血从嘴里涌出来。他跪倒在地,看着天空,眼中全是不解和绝望。
“那……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向前扑倒,死了。
冢田攻被卫兵拖着躲进一个半塌的掩体后面。他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凉。
坦克,他可以勉强理解为某种秘密研发的新式武器。
但这些会自己飞、会拐弯、会找目标、还会自杀式爆炸的小东西……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科技。
这简直是……魔法。
“它们是活的吗?”一个年轻的卫兵颤抖着问,“它们……它们好像在盯着我们……”
确实,那些“小飞机”似乎有某种选择逻辑。它们优先攻击还在组织抵抗的军官、重武器阵地、集结的步兵群。对于溃散的、零散的士兵,反而不会特意追杀。
就像……有眼睛,有大脑。
又一架“小飞机”发现了他们藏身的掩体。
它悬停在五十米外的空中,机头对准这边,螺旋桨高速旋转,发出挑衅般的嗡嗡声。
“它看到我们了!”卫兵惊恐地压低身子。
冢田攻死死盯着那个飞行器。他看到了机身侧面的一个标记——不是青天白日,也不是旭日旗。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三角形。
他从未见过这种标志。
“少将!它要过来了!”
“小飞机”开始俯冲。
冢田攻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但爆炸声在三十米外响起。
他睁开眼,看到那架“小飞机”炸毁了一挺正在向他们这边射击的歪把子轻机枪。三个日军机枪手被炸飞。
冢田攻脑子里一片混乱。
爆炸声还在继续。
一架接一架的“小飞机”完成自杀式攻击,在日军队列中炸开一团团死亡之花。
有的撞进还在燃烧的装甲车残骸,引发二次爆炸。
有的冲进躲藏伤员的半塌营房,把里面变成血肉磨坊。
有的甚至追着溃逃的士兵,直到撞进人群。
整整十分钟,天空被这些死神的使者统治。
当最后一架“小飞机”在营地中央炸开,把试图升起旭日旗的几个军官炸成碎片后,嗡嗡声终于停止了。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员的呻吟声,还有远处那三辆坦克引擎的低沉轰鸣。
冢田攻从掩体后爬出来,踉跄着站直。
他环顾四周。
原本五千多人的残存部队,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千了。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有的捂着流血的伤口,有的拄着步枪当拐杖,有的坐在地上发呆,眼神空洞。
地面上的尸体又增加了一层。新的尸体和旧的尸体叠在一起,血流成河,汇进弹坑里,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洼。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焦臭,又多了一种新的气味——那是人体被大量钢珠和破片杀伤后,内脏和血液暴露在空气中的甜腥味。
“集合……集合……”冢田攻嘶哑地喊着,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几个军官走过来,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神情麻木。
“少将……我们……我们怎么办?”一个大尉哭着问,“敌人到底有多少?他们在哪里?我们连他们的脸都没看到……”
是啊,敌人在哪里?
除了那三辆坦克,他们没看到一个步兵。
那些炮是从二十公里外打来的。
那些“小飞机”是从天上飞来的。
敌人可能根本不在这个战场上,可能在几十里外,悠闲地喝着茶,按着按钮,就杀死了他们几千人。
冢田攻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战争。
这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一场……实验?一场演示?一场来自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武力展示?
一个师团。
帝国陆军精锐的第101师团,九千六百人,拥有坦克、装甲车、重炮、迫击炮的完整师团。
在一个小时内,被打残了。
只剩下两千多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士气崩溃,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奇耻大辱。
就算他能活下来,就算他能逃回日本,他也必须切腹谢罪。不,切腹都不够,他会成为帝国陆军史上最大的笑话,会遗臭万年。
“少将!那边!”一个卫兵突然指着西北方向。
冢田攻转头。
晨雾和硝烟中,出现了新的身影。
不是坦克,也不是飞机。
是……人形的东西。
大概二十个左右,排成整齐的队列,正在向营地推进。
距离还很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很整齐,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而且它们身上背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多管的,像……像机关炮?
冢田攻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机械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越来越近。
幸存的日军士兵也看到了,纷纷转头,握紧了手中残破的武器。
“那……那又是什么……”有人喃喃道。
冢田攻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
地狱,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