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夜火重逢
山头上，谢晋元趴在一块岩石后，望远镜举在眼前，却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那种沉闷的、几乎听不见枪响只有子弹呼啸的声音，还有日军阵地上不断响起的惨叫和爆炸声。
他看见日军的重机枪阵地突然炸成火球，看见军官聚集的地方腾起烟雾，看见日军士兵像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但他看不见敌人在哪。
“团长……”一个满脸硝烟的连长爬过来，声音发颤，“这是……哪来的部队？鬼打墙了？”
“别胡说！”谢晋元呵斥，但自己的声音也透着难以置信，“是援军……但这是什么打法？夜袭能打成这样？”
他眼睁睁看着包围他们一天多的日军联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那些嚣张的、叫嚣着天亮就攻上山头的鬼子，现在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在黑暗中乱窜，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后一声枪响在九点十一分停止。
战场突然陷入死寂。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伤兵的呻吟。
日军阵地，五百六十多人，全灭。
谢晋元部的阵地上，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他们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警惕地看着山下——敌人消灭了鬼子，但敌人是谁？是友是敌？
“团长，要不要……”副官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谢晋元摇头。他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士兵一阵紧张——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向着山下黑暗处大喊：
“山下是哪支部队的弟兄？！多谢出手相救！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没有回应。
谢晋元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对方不想露面？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从三个方向向山头靠近。谢晋元立刻示意士兵戒备，但压低枪口——对方刚救了他们，不能显得太敌意。
五十米外，人影停了下来。
借着地面上几处燃烧的火焰光亮，谢晋元勉强能看到那是一支约百人的部队。
他们穿着奇怪的灰蓝色军装，不是国军的制式，也不是八路军的。
装备更奇怪——每个人都戴着头盔，头盔上有奇怪的镜片反射着微光，手里的枪械短小精悍，枪口粗大。
为首那人往前走了几步，进入火光能照亮的范围。
“谢大哥，是我。”
声音很年轻，但谢晋元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十几天前，在四行仓库外，对他说“带着兄弟们撤，活下去更有用”的那个年轻人。是在撤退时带着五个人留下来断后，最后“消失”在炮火中的那个疯子。
“……李辰？”谢晋元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形，“你……你还活着？”
他从岩石后完全走出来，借着火光仔细看。
没错，就是李辰。虽然脸上多了些硝烟痕迹，虽然眼神比以前更冷峻，但确实是那个带着神秘小队、拥有神奇装备的年轻人。
“活着。”李辰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有些虚幻，“而且还带了更多人。”
谢晋元这才注意到李辰身后那支部队。
一百人，站得并不整齐——那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松散队形。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杀气？
不，不只是杀气，还有一种谢晋元从未在任何部队身上感受到的“专业感”。就像一群精密的杀戮机器，安静，高效，致命。
他粗略估计，这支部队里的任何一个人，拉出来都能抵得上他手下十个老兵。
“李兄弟……”谢晋元大步上前，在距离李辰三步时停下，上下打量他，然后突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辰的肩膀，最后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好！活着就好！”
拥抱很短暂，但用力。分开后，谢晋元看向李辰身后的部队，眼中充满震撼：“这些弟兄……”
“我的部队。”李辰简单介绍，“具体番号……保密。”
谢晋元理解地点点头——有这样战斗力的部队，肯定是最高机密。他转而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巧救了我们？”
“路过。”李辰说得轻描淡写，“侦察兵发现这边有交火，过来一看，是谢大哥的人被围了。”
“路过？”谢晋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这是要去哪？”
李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南京。”
“南京？”谢晋元皱眉，“我们也打算去南京，找大部队归建。你们去南京是……”
“鬼子要对南京动手了。”李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入耳，“准确情报，战役可能提前到最近几天。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谢晋元脸色大变：“消息可靠？”
“可靠。”
两个字，重若千钧。
谢晋元身后的军官们也都听到了，面面相觑，眼中全是惊骇。南京是首都，如果南京丢了……
“周浩。”李辰转头吩咐，“带人给谢团长的伤员处理伤口，要快。”
“是！”
四排的医务兵们迅速上前，开始检查谢晋元部二百多名伤员的伤势。
当看到那些神奇的止血剂、注射器、缝合材料时，谢晋元的士兵们都惊呆了——这些医疗手段，他们闻所未闻。
“李兄弟，你们这……”谢晋元看着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在注射了一针什么药剂后，脸色立刻好转，忍不住问。
“国外的新药。”李辰还是那套说辞，“想办法弄到的。”
谢晋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军人。
二十分钟后，伤员处理完毕。周浩汇报：“重伤员七人，已经稳定，但需要静养。轻伤员四十三人，不影响行动。”
谢晋元松了口气，向李辰郑重敬礼：“李兄弟，这份恩情，我谢晋元和三百弟兄记下了。”
“都是打鬼子，不说这些。”李辰回礼，然后问，“谢大哥接下来什么打算？”
“去南京。”谢晋元毫不犹豫，“既然鬼子要打南京，我们更得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顿了顿，看向山下日军阵地里那些还能用的装备：“这些鬼子的枪械弹药……”
“你们拿。”李辰说，“我们用不上。”
谢晋元也不客气——他的部队确实缺装备。他立刻下令：“一连、二连，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士兵们迅速行动。而谢晋元这时才注意到，战场边缘停着七八辆日军的军用卡车——居然完好无损。他惊讶地看向李辰。
“给你们留的。”李辰笑了笑，“走路去南京太慢，开车快些。”
谢晋元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点头：“好！南京见！”
“南京见。”
两人再次敬礼。
李辰转身，对特战连挥手下令：“撤回步战车，继续前进。”
一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动作快得让谢晋元的士兵们咂舌。
“团长，”副官走过来，低声说，“这支部队……太邪门了。夜里打仗跟白天似的，枪不响人倒，还有那些会飞会炸的小东西……”
“别多问。”谢晋元打断他，“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这是命令。”
“是！”
谢晋元望向李辰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知道，李辰和他的部队，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但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在打鬼子，这就够了。
“全体集合！”谢晋元转身，声音洪亮，“带上所有装备，上车！目标南京——全速前进！”
三百多名士兵挤上八辆卡车。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黑暗，向着西北方向驶去。
而三公里外，六辆04A步战车也在夜色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