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血夜·南京战火骤起
1937年11月5日,深夜十一点。
南京城在不安的寂静中沉睡。
城墙上的守军哨兵裹紧单薄的军大衣,在秋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城内,大部分市民已经入睡——虽然知道战争迟早会来,但谁都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
卫戍司令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来回穿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唐生智坐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来自上海的秘密渠道,上面只有一行字:“松井师团覆灭,日军将疯狂报复,南京危。”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司令,”参谋长周斓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城外侦察部队报告,日军各部有异常调动迹象。第三师团向紫金山方向移动,第九师团向中华门方向……”
“知道。”唐生智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通知各部队,加强警戒。还有……告诉孙元良,雨花台是南京南大门,他要给我守住了。”
“孙军长那边……”周斓迟疑了一下,“他的第72军刚从淞沪撤下来,伤亡过半,新补充的两千新兵连枪都握不稳。”
“守不住也得守!”唐生智猛地拍桌,“南京是首都!丢了南京,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铃刺耳地响起。
唐生智抓起话筒:“讲。”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隐约的爆炸声:“司令!紫金山方向!日军……日军开始炮击了!”
唐生智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23:07。
同一时间,南京城东三十里,日军前线指挥部。
松井石根大将站在地图前,手里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电报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第101师团于上海遭不明武装全歼,无一幸存。敌军身份、兵力、装备皆不详。望即查明并报复。”
他盯着“全歼”两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指挥部里的一众高级将领——藤田进、吉住良辅、中岛今朝吾、谷寿夫、牛岛中雄、末松茂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诸君都看到了。”松井石根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帝国陆军自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耻辱。一个整编师团,九千六百人,在占领区内,被全歼。连一个传回消息的活口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这意味着,在上海,在我们以为已经完全占领的地区,存在着一支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敌人。”松井石根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支拥有可怕火力的敌人。一支能在不到两小时内全歼一个师团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而现在,这支部队在哪里?他们会不会来南京?他们会不会在我们攻打南京时,从背后给我们一刀?”
将领们面面相觑。
“所以——”松井石根一拳砸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敌人出现之前,拿下南京!用南京的胜利,洗刷上海的耻辱!用支那人的血,告慰冢田君和九千皇军勇士的英灵!”
他转向作战参谋:“命令!”
参谋立刻立正,摊开记录本。
“第一,藤田进中将,率第三师团即刻向紫金山方向发起攻击!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拿下紫金山阵地!”
“嗨依!”藤田进敬礼。
“第二,吉住良辅中将,率第九师团主攻中华门!我要你在三天内,把军旗插上中华门城楼!”
“嗨依!”
“第三,中岛今朝吾中将,第十六师团负责长江北岸封锁,切断守军西撤路线!一只鸟都不能飞过长江!”
“嗨依!”
“第四,谷寿夫中将——”松井石根的目光落在那个以残忍闻名的将领身上,“第六师团主攻雨花台。突破后,你部率先入城。”
谷寿夫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司令官放心,第六师团会让支那人记住什么叫皇军的威严。”
“第五,牛岛中雄中将,第十八师团攻东南方向。末松茂治中将,第114师团配合第六师团夹击雨花台。”
“嗨依!”
“第六,”松井石根看向通讯参谋,“立即发电给柳川平助中将,第十军从杭州湾登陆后,全速西进,合围南京!”
“第七,航空兵团全体出动,对南京城内重要目标进行无差别轰炸!海军第三舰队封锁长江,炮击沿江阵地!”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指挥部里,电话铃声、电报机的嘀嗒声、参谋的复述声混成一片。
松井石根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南京,眼中全是疯狂。
“开始吧。”他说,“让支那人知道,得罪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下场。”
23:15,紫金山阵地。
第87师官兵正在换防。一天的戒备让人疲惫不堪,接班的士兵打着哈欠走上阵地,下班的士兵收拾装备准备回营休息。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尖啸。
不是一架飞机,是几十架,上百架。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像一片死亡的乌云压向南京城。
“飞机!鬼子飞机来了!”瞭望哨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轰炸机俯冲而下,投下的不是普通炸弹,而是燃烧弹。上百枚燃烧弹如雨点般落在紫金山阵地上,瞬间点燃了树木、工事、帐篷……还有来不及躲避的士兵。
“轰——轰轰轰——!!”
爆炸连成一片,火焰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血红。
第二波轰炸机紧接着俯冲,这次投下的是高爆弹。炮弹落地,冲击波掀翻掩体,弹片横扫阵地。一个机枪班七名士兵被直接命中,连人带枪炸成碎片。
“隐蔽!快隐蔽!”军官嘶吼着,但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第三波轰炸机到来时,阵地上已经一片混乱。士兵们四处奔逃,有人跳进弹坑,有人钻进防空洞,更多的人倒在奔跑的路上,被弹片击中,被火焰吞噬。
轰炸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拉起机头离开时,紫金山主阵地已经面目全非。工事被毁大半,树木在燃烧,地面布满弹坑,尸体和伤员到处都是。
而这时,炮击开始了。
第三师团的炮兵联队,超过一百门火炮同时开火。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150毫米重炮……炮弹如冰雹般砸向已经残破的阵地。
“炮击——!!!”
幸存的士兵们趴在弹坑里,捂着耳朵,张大嘴——这是防止鼓膜被震破的本能动作。大地在颤抖,每一次爆炸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内脏移位。
炮击还没停,步兵就上来了。
藤田进站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进攻部队如潮水般涌向紫金山。他冷冷下令:“不许停。炮火延伸,步兵冲锋。天亮前,我要看到旭日旗插在紫金山上。”
“嗨依!”
23:40,雨花台阵地。
孙元良刚刚躺下,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回事?!”他冲出指挥部,看到南边的天空一片通红。
“军座!鬼子……鬼子开始总攻了!”一个参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惊恐,“炮击密度太大了!我们前沿阵地……已经联系不上了!”
孙元良冲进作战室,抓起望远镜看向雨花台方向。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腿软。
整个雨花台地区被炮火覆盖,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地狱。那是第六师团的炮兵在倾泻怒火——谷寿夫为了抢头功,下令将所有炮弹在第一时间全部打出去。
“军座,前线报告,日军至少两个师团在向雨花台进攻!我们……我们守不住啊!”又一个军官冲进来,军装被弹片划破,脸上有血。
孙元良的手在发抖。
他的第72军,名义上是一个军,但实际上只有六千多人。其中四千是刚从淞沪撤下来的残兵,人人带伤,士气低落。另外两千是临时补充的新兵,很多人连枪都不会放。
而对面,是日军最精锐的第六师团,再加上配合的114师团,总兵力超过三万人。还有压倒性的炮火优势。
“军座,怎么办?”参谋长脸色惨白,“唐司令命令我们死守雨花台,可是……”
孙元良脑子里一片空白。
死守?怎么守?用六千残兵对三万精锐?用血肉之躯对钢铁炮火?
他想起了淞沪战场上那些成片倒下的士兵,想起了撤退路上被日军飞机追着轰炸的惨状,想起了那些被抛弃的伤员绝望的眼神。
不。
他不想死在这里。
“传令……”孙元良的声音发颤,但很快变得坚定,“传令各部队,交替掩护,向城内撤退。”
作战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座……这……这是临阵脱逃啊!唐司令命令我们死守……”
“守不住怎么守?!”孙元良咆哮,“你想让全军六千弟兄都死在这里吗?!撤!这是命令!”
他抓起军帽,转身就往外走:“指挥部即刻转移!快!”
次日凌晨,零点二十分。
雨花台主阵地,第72军517团三营还在抵抗。
营长赵志强是个三十岁的老兵,淞沪战场上失去了一只耳朵,现在头上缠着绷带。他看着潮水般涌上来的日军,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对着电话嘶吼:“军部!请求支援!我们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通讯线路被炸断了。
“营长!鬼子从侧翼包抄上来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爬过来,“二连……二连全完了!”
赵志强环顾四周。他的三营原本五百多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弹药快打光了,重机枪被炸毁,唯一的一门迫击炮早就没炮弹了。
而日军,漫山遍野。
“弟兄们!”赵志强端起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没退路了!跟鬼子拼了!”
残存的士兵们站起来,有人端着枪,有人举着手榴弹,有人握着刺刀。
日军冲锋的嚎叫声越来越近。
“杀——!!!”
最后的反击,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吞没。
零点四十分,雨花台主阵地失守。
第六师团先头部队踏过守军的尸体,向南京城南郊挺进。谷寿夫坐在装甲车里,看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中华门,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通知各部,”他下令,“进城后,按计划行动。”
什么计划?他没有明说,但车里的参谋们都懂——那是出发前就定下的“惩戒行动”。
凌晨一点,南京卫戍司令部。
唐生智脸色铁青,手里的电话听筒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孙元良呢?!让他接电话!”
“报告司令……孙军长……孙军长联系不上了。第72军指挥部已经撤离雨花台区域,去向不明……”
“王八蛋!”唐生智狠狠摔了电话。
他看向作战地图——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多个方向刺向南京城。紫金山方向,第三师团突破第一道防线;中华门方向,第九师团推进迅速;雨花台已经失守;长江被封锁……
“司令,”周斓的声音带着绝望,“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中午,日军就能打到城墙下。”
唐生智闭上眼睛。
他知道,南京守不住了。
城里的十五万守军,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大半是淞沪溃退下来的残兵,建制混乱,士气低落,弹药不足。而日军是八个师团的生力军,还有绝对的海空优势。
但他不能说撤退。
因为他是南京卫戍司令,因为老蒋给他的命令是“死守南京”。
“命令各部,”唐生智睁开眼,眼中全是血丝,“死守阵地。一寸山河一寸血,与南京共存亡。”
命令传下去了。
但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
凌晨两点,紫金山第二道防线被突破。
凌晨三点,第九师团前锋抵达中华门外三公里。
凌晨四点,第六师团开始炮击南京城南城墙。
凌晨五点,天色微亮。
南京城在炮火和燃烧中迎来新的一天。城内市民被爆炸声惊醒,恐慌如瘟疫般蔓延。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难,有人跪在佛像前祈祷,有人呆呆地坐在家里,等着命运降临。
而城外,日军的进攻还在继续。
八个师团,超过二十万兵力,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南京城压来。
炮声震天,火光映红天际。
一场注定被鲜血染红的战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比历史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清晨六点,距离南京还有三十公里的土路上。
六辆04A步战车在晨雾中疾驰。
头车里,李辰突然睁开眼睛——他刚才打了个盹,但基因强化后的身体只需要短时间休息就能恢复精力。
他看向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图像:南京方向,天空被烟尘和火光笼罩。热成像显示,有大片区域正在激烈交火。
“王磊,”他声音低沉,“放大南京城区域。”
画面拉近。
李辰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城墙内外,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日军部队如蝗虫般涌向城市,守军在节节败退。中华门方向,城墙已经被炸开缺口……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还是……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