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血色炼狱二
五公里外,八万守军阵地上。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三公里外,那片曾经铺天盖地的土黄色浪潮,此刻正在被火焰和爆炸一寸一寸吞噬。
他们看到火箭弹像暴雨一样砸进人群,每一发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他们看到那些黑色的小点从天而降,每一架都能带走好几个鬼子的命。
他们看到鬼子的尸体像麦子一样被割倒,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在爆炸的火光中飞舞、碎裂、燃烧。
他们看到——
血流成河。
真正的血流成河。
那些刚刚还在冲锋的鬼子,此刻有的被炸成碎片,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趴在地上惨叫,有的跪在地上求饶,有的发了疯一样往回跑,被督战队的机枪扫倒。
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这……这还是打仗吗?”
他旁边的老兵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炼狱,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像蝼蚁一样被碾碎,看着那些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刺刀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然后他笑了。
那是憋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笑,是忍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笑,是看着仇人被屠杀时才会有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好……”他的声音沙哑,“炸得好……炸死这些狗日的……”
——
两分钟后。
炮击停止了。
无人机的嗡嗡声也消失了。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爆炸更可怕。
三公里外,那片刚刚还人声鼎沸、杀声震天的平原,此刻只剩下一种声音——
呻吟。
成千上万的呻吟。
伤者的惨叫,垂死者的哀嚎,幸存者的哭泣,混成一片,随风飘来,像地狱的合唱。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烧成焦炭,有的炸成碎片。血从每一具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焦黑的土地上蜿蜒流淌。
断肢。
内脏。
破碎的步枪。
燃烧的军旗。
散落的钢盔。
三万多鬼子,在三分钟的地毯式轰炸和两分钟的无人机攻击中,变成了这片血色炼狱的一部分。
还有八万多鬼子活着。
但很多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有人躺在血泊里呻吟,断腿断手,肚子被弹片划开,肠子流了一地。
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身体抖得像筛糠,屎尿流了一裤裆。
有人发了疯一样往回跑,被督战队的机枪打死在半路。
有人跪在地上,用生硬的大夏话喊“饶命”,喊得声嘶力竭。
——
鬼子大军后方,松井石根的指挥部。
通讯兵冲进来时,腿是软的,脸是白的,嘴唇是青的。
“司、司令官阁下……步兵……步兵……”
松井石根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步兵怎么了?!”
通讯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松井石根推开他,冲出指挥所。
然后他看到了。
三公里外,那片曾经是他全部希望的平原上——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尸体遍地。
血流成河。
他的步兵。
他的十二万多步兵。
正在那片炼狱里哀嚎。
这一刻,松井石根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这一刻,那支幽灵部队带来的恐惧,让他彻底怕了,同时,他也彻底疯了。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海,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光。
这时,又一个通讯兵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全是血,军装被弹片撕成碎片。
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架自杀式无人机突然向着指挥部极速飞来,下一刻,撞进了指挥部。
“轰!”剧烈的爆炸,直接把指挥所夷为平地,松井石根也被冲击波打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松井石根只感觉全身都在疼,缓过神来后,艰难的爬了起来,手中军刀插在地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司、司令官阁下!指挥所……指挥所被那种会飞的东西击中了!”
松井石根猛地回头。
他这才发现,身后那片临时搭建的指挥部,此刻已经变成一堆燃烧的废墟。沙袋被炸飞,伪装网被烧成灰,电台的残骸还在滋滋冒着火花。
废墟旁边,躺着几具尸体。
藤田进。第三师团长。
吉住良辅。第九师团长。
末松茂治。第114师团长。
还有七八个参谋和副官。
有的被炸成两截,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松井石根的瞳孔剧烈收缩。
七个师团长。
死了四个。
还活着的,只有中岛今朝吾、牛岛满、荻洲立兵三个。
他的指挥系统,瘫痪了一半。
中岛今朝吾从废墟后面爬出来,满脸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断了。
他踉跄着走到松井石根面前,声音沙哑:
“司令官阁下,步兵……步兵还有多少人?”
松井石根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十二万大军,现在已经乱成一团。
但他不能撤退。
撤退就是死。
东京不会放过他。
天蝗不会放过他。
他松井石根,必须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还在燃烧的平原。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传令……剩下的步兵……继续冲锋。”
中岛今朝吾愣住了:“司令官阁下,我军伤亡惨重,士气……”
“士气?”松井石根打断他,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疯狂,“还有士气可言吗?”
他一字一顿:
“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指着前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平原:
“冲上去!冲到支那人阵地前!混战!近战!让他们不敢再用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告诉他们,援军……四十分钟后到。”
——
命令通过幸存的通讯兵,像瘟疫一样传向前线。
那些还活着的日军士兵,那些被炸蒙了、被吓傻了、被血腥味呛得想吐的日军士兵,听到这个命令时,很多人都崩溃了。
“继续冲锋?!”
“我们死了三万人!还冲?!”
“援军?哪来的援军?!”
但崩溃归崩溃,命令还是要执行。
因为督战队还在。
那些没有死在炮火里的军官,拔出军刀,对着溃退的士兵砍。
“回去!冲上去!”
“违令者,斩!”
惨叫声,哭喊声,枪声,混成一片。
最后,还活着的八万多鬼子——其中至少有两万是伤员——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他们不再是冲锋。
是在爬。
是在挪。
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向着一公里外那片守军阵地,慢慢靠近。
——
守军阵地上,唐生智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土黄色人潮。
他的手没有抖。
眼睛没有眨。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像一群受伤的野狗一样,一步一步,向自己爬来。
他身后的萧山令低声说:“司令,他们还有至少五六万能打的。”
刘兴攥紧了佩刀:“能打的?你看那些鬼子的眼神,还有几个能打的?”
谢晋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检查着手里的五六半,把弹匣里的子弹一发一发压紧。
朱赤和高致嵩站在各自部队前面,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八万守军,八万支枪,四百二十挺机枪。
都在等。
等着那一刻。
——
战场中央,101号坦克里。
李辰透过潜望镜看着那片正在靠近的人潮。
他的耳麦里传来王磊的声音:
“连长,鬼子步兵距离守军阵地还有八百米。速度很慢,大约十分钟后进入有效射程。”
李辰没有说话。
他按下另一个频道:
“唐司令。”
耳麦里传来唐生智的声音,沉稳,有力:“李连长。”
“他们来了。”李辰说,“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唐生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
李辰切断通讯。
他看向前方。
八百米外,那片土黄色的人潮正在慢慢靠近。
夕阳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像一群即将被收割的鬼魂。
——
五百米外,唐生智抽出腰间的佩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刀。
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举起刀。
八万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如雷鸣:
“弟兄们——”
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前方那片正在靠近的人潮:
“该我们了。”
八万人同时起身。
八万支枪同时举起。
八万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前方那八万多个正在靠近的鬼子。
——
夕阳开始沉入地平线。
最后的阳光,把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染成暗红色。
像血。
也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