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希望中的绝望
唐生智的命令像一道惊雷,在刚刚平静下来的战场上炸开。
“传令各部——把受伤的战士们先送回去,剩下的人,跟我冲,一鼓作气,灭了所有小鬼子!”
八万守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上还带着伤,脸上还流着汗,枪管还发着烫——
但他们没有犹豫。
没有一个人犹豫。
“冲啊——!!!”
潮水再次涌动。
这一次,不是冲锋,是追击。
是痛打落水狗的追击,是报仇雪恨的追击,是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赶尽杀绝的追击。
刘兴提着那把卷刃的大刀,跑在最前面。他的刀已经砍不动了,但他还有拳头,还有脚,还有一腔热血。
“小鬼子!别跑!跟爷爷决一死战!”
唐生智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根本顾不上包扎。他端着步枪,脚步虽然有些踉跄,却一步都没有停下。
萧山令眯着看不清东西的眼睛,跟着队伍往前冲。他的眼镜没了,但他还有耳朵——他听着前方的枪声,听着鬼子的惨叫,听着守军的呐喊,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朱赤的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但他不管,他只是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喊:
“262旅的!别让鬼子跑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高致嵩的步枪刺刀上还滴着血。他的动作已经有些机械,但每一次刺出,依然狠辣精准。
谢晋元带着五二四团,像一把尖刀,直插鬼子溃逃的方向。
八万人,像八万头饿狼,扑向那群正在溃逃的土黄色残兵。
——
鬼子彻底崩了。
那些刚刚还在拼死抵抗的士兵,在看到守军再次冲锋的那一刻,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
有人扔掉枪,转身就跑。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用生硬的大夏话喊“饶命”。
有人发了疯,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督战队早就没了。军官们要么死了,要么跑得比士兵还快。
两万多鬼子,像一群被狼群追逐的羊,在平原上四散奔逃。
守军追上去,一枪一个。
追上去,一刀一个。
追上去,用枪托砸,用拳头打,用脚踹。
没有人手软。
没有人留情。
因为每一个守军都记得,这些鬼子在占领的城市里做过什么。
烧杀抢掠。
奸淫妇女。
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
现在,轮到他们了。
——
一公里外,松井石根的指挥部。
松井石根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正在溃逃的土黄色人潮。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绝望。
十二万大军。
七个师团。
现在——
全没了。
只剩这两万多溃兵,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追着跑。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师团长。
中岛今朝吾。牛岛满。荻洲立兵。
还有几个参谋,几个副官,几个卫兵。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
没有人说话。
松井石根看着他们,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诸君。”
几个人同时立正。
“今日之败,是我松井石根一个人的责任。”他顿了顿,“你们……还有机会。”
中岛今朝吾一愣:“司令官阁下,您……”
“跑吧。”松井石根打断他,“趁现在,往东跑。跑回上海,跑回国内。能跑一个是一个。”
没有人动。
中岛今朝吾摇了摇头:“司令官阁下,我中岛今朝吾,从军三十年,从未当过逃兵。”
牛岛满上前一步:“卑职愿与司令官共进退。”
荻洲立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军刀。
松井石根看着他们,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那片正在厮杀的战场。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快了。
快了。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诸君,”他说,“既然都不走,那就——”
他顿了顿:
“为了帝国的荣誉。”
几个师团长同时立正。
“嗨依!”
松井石根放下望远镜,从腰间拔出军刀。
那把刀,是他的家传宝刀,跟随他征战三十多年。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东方——不是指向战场,而是指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天空。
“跟我来!”
七个师团长,十几个参谋副官,二十多个卫兵,跟着松井石根,向着那片溃逃的人潮冲去。
——
两分钟后。
松井石根拦住了溃逃的鬼子。
他站在一处小土坡上,军刀高高举起,嘶吼道:
“站住!都给我站住!”
溃兵们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沾满尘土、头发散乱、却依然举着军刀的司令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以为跑就能活吗?!”松井石根的声音像炸雷,“跑回去,军事法庭等着你们!跑回去,你们的家人也会被连累!只有战死在这里,你们的家族才能保住荣誉!”
溃兵们面面相觑。
有人停下脚步。
有人犹豫着转身。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松井石根继续嘶吼:“帝国的轰炸机马上就到!最多五分钟!五分钟之后,那些支那人就会变成碎肉!现在——掉头!挡住他们!为轰炸机争取时间!”
轰炸机。
这三个字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那些绝望的心里。
有人抬起头,看向天空。
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都相信,帝国的轰炸机会来的。
一定会的。
一个曹长第一个转身,举起枪,嘶吼道:
“掉头!挡住支那人!为轰炸机争取时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两万多溃兵,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正在冲来的潮水。
他们占据了一处高地——那是一片隆起的土丘,后面是开阔地,前面是缓坡。虽然不高,但至少能挡住正面冲锋。
机枪架起来。
步枪架起来。
刺刀装上。
两万多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八万人潮。
——
三百米外。
唐生智看到了鬼子重新组织起来的防线。
他举起手,示意部队暂停。
“停!”
八万人潮慢慢停下。
唐生智眯着眼,看着那片高地上的鬼子。
他们不跑了。
他们居然不跑了。
“司令,”萧山令跑过来,喘着粗气,“鬼子怎么不跑了?”
刘兴提着那把卷刃的大刀,咬牙切齿:“管他跑不跑,冲上去,全宰了!”
唐生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胜利就在眼前,两万多残兵败将,能翻起什么浪?
他举起刀——
刚要下令冲锋——
突然。
天空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很轻,很远,像远方滚来的闷雷。
但唐生智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人——卧倒!找掩体!”他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鬼子的飞机!鬼子的轰炸机来了!”
八万人愣住了。
他们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东南方向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逼近。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双翼,粗短的机身,机翼下挂着的炸弹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九二式重型轰炸机。
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至少一百架。
像一群食腐的秃鹫,向着这片战场扑来。
刘兴的手一松,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萧山令的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住唐生智的肩膀,声音发颤:“司令,这……”
唐生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机群,看着那些曾经在淞沪战场上夺走无数弟兄性命的恶魔,眼眶通红。
胜利就在眼前。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啊!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他不甘。
他真的不甘。
朱赤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刚刚亲手杀了十几个鬼子,刚刚亲眼看着自己的部队把鬼子打得屁滚尿流,刚刚以为终于可以为那些死去的弟兄报仇了——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高致嵩咬着牙,眼眶发红。他抬头看着那些轰炸机,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想起淞沪。
想起那些被炸成碎肉的弟兄。
想起那些在弹坑里惨叫的战友。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
“狗日的小鬼子……”他喃喃道,声音里全是绝望,“狗日的小鬼子……”
谢晋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机群,看着那些悬挂着死亡的黑点,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枪托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数自己还能活多久。
八万守军,八万张脸,全都仰着。
有人跪在地上,闭上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
有人呆呆地站着,像被抽空了灵魂。
他们不甘心啊,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偏偏这时候,鬼子的轰炸机来了。
——
而对面的高地上,鬼子们沸腾了。
“来了!帝国的轰炸机来了!”
“炸死那些支那人!炸死他们!”
“天蝗万岁!天蝗万岁!”
刚刚还士气低落的鬼子,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步枪,嘶吼着,狂笑着。
一个军官甚至爬上高地最高处,举着军刀,对着天空挥舞,像是在给那些轰炸机指引方向。
松井石根站在人群后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看着远处那片八万人潮,看着那些刚刚还在追杀自己部队的守军,此刻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站在原地,等着从天而降的死亡。
他的笑容越来越深。
“支那人,”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们不是能打吗?你们不是有幽灵部队吗?现在——”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机群:
“也让你们尝尝,被地毯式轰炸的滋味。”
——
时间回到五分钟以前,五百米外,守军阵地后方。
李辰刚从坦克上跳下来,耳麦里就传来王磊的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
“连长!紧急情况!侦察无人机发现大批机群!东南方向,距离我们——十公里!正在高速逼近!”
李辰的心猛地一沉。
“数量!”
“正在确认!十秒!”
耳麦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战士们急促的呼吸声。
五秒。
十秒。
王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颤抖:
“一百零六架!九二式重型轰炸机,九七式重型轰炸机!高度三千米,航向西北,直指金陵!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战场上空!”
李辰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百零六架轰炸机。
每架至少能带五百公斤炸弹。
五十多吨炸弹。
足够把这片战场夷为平地三遍。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五百米外,八万守军还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连长!”赵海冲过来,脸上全是焦急,“怎么办?你那有防空武器吗?”
防空武器。
李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有。
十套红旗-17A野战防空系统,配套导弹二百四十发,全在系统空间里。
想到这里,李辰突然转身,冲向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他一挥手。
下一秒——
十套防空导弹系统凭空出现。
发射车,雷达车,指挥车,在空地上整齐排列,像十只蛰伏的巨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排的战士们愣了一下,然后像条件反射一样冲了上去。
他们都是全能的。
防空导弹,他们练过。
“打开雷达!”
“搜索目标!”
“锁定!”
“快快快!”
战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手脚并用,在那些复杂的操控面板上飞快操作。
雷达车顶的天线开始旋转。
发射车上的导弹缓缓仰起。
火控系统的屏幕上,一个个光点开始出现。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一排长冲到李辰面前,敬礼:
“连长!十套防空系统全部就位!雷达已锁定目标!一百零六架敌机,全部在射程之内!”
李辰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天空。
东南方向,那群黑点已经越来越近了。
肉眼都能看清轮廓。
——
前方战场上。
唐生智已经放弃了。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轰炸机,看着它们开始降低高度,准备投弹——
他闭上眼睛。
“弟兄们,”他喃喃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萧山令的手搭在他肩上,也在发抖。
刘兴扔掉那把卷刃的大刀,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着死亡降临。
朱赤、高致嵩、谢晋元,全都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即将落下的死亡。
八万守军,八万人,就这样站着。
等着。
等死。
而对面的高地上,两万多鬼子在狂呼。
松井石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看着那些轰炸机,看着它们已经进入投弹航线,看着它们机腹下的炸弹舱门缓缓打开——
快了。
就快了。
再等几秒。
几秒之后,那些支那人就会尝到地毯式轰炸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