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跑路将军来了
卡车在指挥部门口停下时，天边已经泛起暗红色的晚霞。
李辰从副驾驶跳下来，身后四十多名一排的战士迅速在门口散开，呈警戒队形。虽然这是自己人的地盘，但特战连的习惯刻在骨子里——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手。
他大步走进指挥部。
唐生智、萧山令、刘兴三人早已等在门口。看见李辰，唐生智立刻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焦急，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李连长，你可算来了。”
李辰点点头，没多寒暄，跟着他们往里走。穿过走廊，进到最里面一间屋子——这是唐生智平时开小会的地方，门窗严实，说话不怕传出去。
“坐。”唐生智指了指椅子。
李辰坐下，唐生智、萧山令、刘兴也各自落座。
李辰看着唐生智，直接问：“唐司令，什么事这么急？”
唐生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探出脑袋左右打量了一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他缩回脑袋，把门关严实，又走回来坐下。
李辰见他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唐司令，到底什么事？”
唐生智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孙元良来了。”
李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孙元良？”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个跑路将军？”
唐生智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他憋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萧山令和刘兴。萧山令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微微抽动。刘兴更直接，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跑路将军！这个称呼贴切！太贴切了！”
唐生智好不容易压下笑意，清了清嗓子：
“李连长，你这称呼……还真是到位。那孙元良，从北伐那会儿就有个外号，叫‘飞将军’。不是说他打仗厉害，是说他跑得快——每次一开战，他第一个跑。”
萧山令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淞沪会战，他带着八十八师守闸北，打着打着人就没了。后来才知道，他丢下部队自己跑了。要不是谢晋元带着五二四团在四行仓库顶着，他那八十八师的牌子早砸了。”
刘兴冷哼一声：“这种人，搁我老刘手下，早毙了八百回了。可人家有本事，会来事，会拍马屁。就像……”
他想了想，憋出一句：“就像古时候那个和珅！皇帝明知道他是贪官，就因为会拍马屁，愣是留着他。现在咱们那位校长，明知道孙元良什么德性，不也没把他怎么样？”
李辰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他来干什么？”
唐生智压低声音：“代表校长来的。一到这儿，就点名要见你。”
李辰眉头一挑：“见我？怎么，是因为我夺了金陵城的兵权，来问罪的？”
唐生智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他分析道，“这一仗，在你的带领下，咱们守住了金陵城。现在你是什么人？是全国老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在这个节骨眼上，校长就算心里对你有想法，也不可能，更不敢对你动手。”
萧山令点头附和：“唐司令说得对。校长这个人，最看重名声。你现在名声这么大，他要是动你，全国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刘兴插嘴道：“依我看，八成是来拉拢你的。你带着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他要是能把你收归麾下，这功劳不就成他的了？”
李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唐生智说得有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校长确实不可能动他。不仅不能动，还得捧着、哄着、供着。
至于拉拢……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看看，校长能拿出什么筹码。
他抬起头，看向唐生智：
“孙元良现在在哪儿？”
唐生智指了指外面：“我安排他在客房等着呢。怎么，现在见？”
李辰点点头：“让他过来吧。”
唐生智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去请孙军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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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李辰抬眼看去。
来人四十多岁，中等个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肩上的将星擦得锃亮。脸庞保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在战壕里摸爬滚打的人。
正是孙元良。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李辰。然后，那张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是一种练了多年的、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哎呀！李连长！久仰久仰！”
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姿态放得很低：
“李连长威名，孙某在汉口都听说了！带着八万弟兄，全歼鬼子那么多大军，并且还活捉了鬼子总指挥官松井。
当众处决了那么多俘虏——这是什么？这是旷世奇功！这是千古未有的大捷！李连长，你可是咱们大夏的救星，是咱们军人的楷模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眼看就要握住李辰的手。
李辰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孙军长，”他的声音很平，“有话直说。”
孙元良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
但那丝不悦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哈哈，李连长果然快人快语！好，那孙某就直说了。”
他自顾自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
“我这次来，是代表校长过来的。金陵城这一仗，李连长你的功劳最大。校长说了，论功行赏，头功就是你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给李辰。
李辰接过来，扫了一眼。
任命状。
“兹任命李辰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金陵守军总司令。自即日起，金陵城内所有守军，包括唐生智、萧山令、刘兴所部，一律听从李辰指挥。”
李辰看完，把任命状放在桌上。
孙元良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些打鼓。他干笑一声，继续说：
“李连长——哦不对，现在该叫李总司令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金陵城的最高指挥官了。唐司令、萧司令、刘副司令他们，都得听你的调遣。”
他转头看向唐生智等人，笑呵呵地说：“几位老兄，没意见吧？”
唐生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萧山令推了推眼镜，也没吭声。
刘兴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孙元良也不在意，又转向李辰，笑容更灿烂了：
“李总司令，这次来，校长还让我带了点心意。”
他拍了拍手。
门口立刻进来几十个士兵，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共抬进来十六个箱子，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孙元良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亲自打开箱盖。
“哗——”
满满一箱银元，在煤油灯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他又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全是银元。
满满当当，摞得整整齐齐。
唐生智倒吸一口凉气。
萧山令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刘兴瞪大了眼，嘴都合不拢。
五十万大洋。
整整五十万大洋。
这得是多少钱？
够一支部队吃多久？
够买多少条枪？
够发多少个月的军饷？
他们下意识看向李辰。
李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十六箱银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喜。
没有动容。
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那么看着，像看一堆普通的石头。
孙元良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以为，这么多钱砸下去，李辰怎么也得动容一下。就算不动容，至少也会客气几句。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底。
他干笑一声，正想再说什么。
李辰开口了。
他没有看孙元良，而是看向唐生智：
“唐司令。”
唐生智愣了一下：“李连长……哦不，李总司令，什么事？”
李辰指着那十六箱银元，声音很平：
“这些大洋，你让人搬下去，统计一下数目。
唐生智点点头：“是。然后呢？”
李辰看着他，一字一顿：
“然后，把这些大洋，当成抚恤金，发给阵亡兄弟们的家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唐生智愣住了。
萧山令愣住了。
刘兴愣住了。
就连孙元良，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辰，像看一个怪物。
五十万大洋。
五十万！
他一个子儿都不要？
全拿去当抚恤金？
唐生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李……李总司令，这可是五十万大洋……”
李辰点点头：“我知道。”
“你……你一分都不要？”
“不要。”
唐生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山令推了推眼镜，眼眶有些发红。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声音有些哽咽：
“李总司令，阵亡的兄弟们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有你这样的长官，他们……他们也能闭眼了……”
刘兴直接站起来，对着李辰深深鞠了一躬。
“李总司令，我老刘服了。这辈子，我就跟着你干了。”
李辰扶住他：“刘副司令，不必如此。”
孙元良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幕。
五十万大洋，说捐就捐了。
这人，到底图什么？
他干咳一声，开口道：
“李总司令，其实你不用如此的。校长早就想到城里的兄弟们了。这次来，除了带给你的五十万大洋，还另外带了一百万大洋，用于犒赏城里的弟兄们。”
他指了指门外：“钱就在外面车上，还没来得及卸。”
唐生智又是一愣。
萧山令和刘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一百万？
加上那五十万，就是一百五十万？
校长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要知道，城里的守军已经好几个月没领到军饷了。有些弟兄的家人，在家乡都快饿死了。这笔钱要是发下去，不知能救多少条命。
李辰听完，目光落在孙元良身上。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冷冷地看着。
孙元良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警铃大作。
这家伙想干嘛？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干笑道：
“李……李总司令，你这是……”
李辰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孙元良，看着这个在原本的历史上，做出过多少恶心事的人。
雨花台临阵脱逃。
丢下部队自己跑。
几十万百姓惨死的时候，他在哪儿？
现在，他站在这里，满脸堆笑，拍着马屁，替校长来收买人心。
李辰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孙元良心上。
孙元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
不该来的。
真的不该来的。
屋里安静得可怕。
唐生智、萧山令、刘兴三人，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们看着李辰，又看看孙元良，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人开口。
良久。
李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冷意：
“孙军长。”
孙元良浑身一抖：“在……在！”
李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别的什么。
“你来得正好。”
孙元良的腿，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