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鬼剑
剑身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寿身形一晃,竟不闪不避,同样主动迎了上去,步法轻盈如烟,手中软剑瞬间抖出,剑尖高速颤动,幻化出十数道虚实难辨、流光溢彩的剑影,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的致命烟花,笼罩向陈云归面门、咽喉、心口等全身要害!
正是《天衍剑诀》中的杀招——幻影千叠!
以虚破实,以繁击简,以巧制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陈寿的认知,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和自我怀疑。
面对那片令人眼花缭乱、真伪莫辨的华丽剑影,陈云归根本看都不看,充血的眼中只有陈寿本身!鬼剑依旧以最简单、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挟着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恐怖威势,当头怒劈而下!
剑风压得陈寿呼吸都为之一窒!但就在那漆黑沉重的剑锋即将与漫天幻影接触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柄看去至少重达百斤、挥舞起来风声雷动的鬼剑,竟仿佛在陈云归手中失去了重量!下劈之势诡异地一滞,随即轨迹发生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妙偏折,由直劈变为斜撩,速度在瞬间暴增了何止一倍!剑身甚至带起了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什么鬼?!”陈寿心中警铃狂响,亡魂大冒!
这变招之诡异,发力之巧妙,运劲之迅疾,全然不似地门武学应有的沉重迟滞,反而带着一种举重若轻、大巧不工的神韵!
他急忙变招,软剑如灵蛇回缩,剑身缠绕上撩,试图以柔劲化解这突如其来的斜撩,同时脚下步法急错,身形向后飘退。
“铛——!!!滋啦——!”
双剑相交,却爆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响声!先是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剧烈撞击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撕裂声!陈寿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仿佛海啸般的磅礴巨力顺着剑身汹涌袭来,他那精妙柔韧的化解劲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整条右臂剧痛酸麻,软剑几乎脱手飞出!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被他强行咽下,看向陈云归的眼神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力量?!
不等他从这雷霆一击中回过神来,陈云归的第二剑又到了!这一剑看起来更加古怪,去势似乎轻飘飘,软绵绵,仿佛没什么力道,只是随意地一剑平削,划向他的腰腹。
但有了前车之鉴,陈寿哪里还敢有丝毫大意?他强压伤势,将天门身法催到极致,如同风中残柳般向侧后方急闪,同时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疾点向陈云归因挥剑而露出的持剑手腕,试图攻敌必救,挽回颓势。
然而,陈云归手腕只是一抖,那柄鬼剑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回旋翻卷,宽厚的剑身如同门板般平平拍向陈寿刺来的软剑剑脊。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陈寿感觉自己刺中的不是剑,而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集中,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剑身,然后毫无衰减地传递到他的手臂、肩膀,直透五脏六腑!
“噗——!”
他终于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气息萎靡,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武功?!看似笨重,实则轻重由心,刚柔并济!看似蛮力,实则蕴含着极高明的武道至理!这绝非普通地门武学!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就在这短暂的交手间隙,他眼角余光瞥见,陈云归身上那些被弩箭所伤的伤口,流血速度竟然在明显减缓,一些较浅的伤口甚至已经有了初步收口的迹象!
这恐怖的肉身恢复力……这家伙还是人吗?!
陈寿生平第一次,在面对单个对手时,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感觉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不知疲倦、力大无穷、拥有恐怖自愈能力、且战斗技艺登峰造极的远古凶兽!
那仿佛深不见底、雄浑如浩瀚星海的内力,更是让他连战斗的欲望都在迅速消退。
不能再单独面对他了!
“一起上!杀了他!不惜代价!”陈寿终于彻底撕下了冷静的面具,嘶声力竭地狂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命令一下,早已在周围虎视眈眈、被陈云归凶威所慑的十余名影卫精锐,虽然心中同样恐惧,但常年训练形成的绝对服从让他们瞬间做出反应。
低吼声中,这些人从不同方向、以不同姿态猛扑而上!刀光、剑影、淬毒的暗器、甚至特制的钩锁铁网,各种阴毒狠辣的杀人技同时爆发,如同一个骤然收缩的死亡陷阱,瞬间将陈云归那浴血的魁梧身影彻底淹没!
“来得好!哈哈哈!杀!!!”
陈云归不惊反喜,狂笑声中带着令人血液冻结的兴奋!鬼剑在他手中彻底活了过来,不再仅仅是剑,而是化作了死神挥舞的镰刀!
剑法时而重若崩山,将正面劈来的厚背砍刀连人带刀砸得倒飞出去,持刀者胸骨尽碎,口中狂喷内脏碎片;时而轻若鸿羽,以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位刺出,精准地洞穿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影卫咽喉;时而又如旋风怒卷,巨剑带着凄厉的呼啸横扫一周,将三名同时扑上的影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起,下半身兀自前冲数步才轰然倒地!
“噗嗤!”“咔嚓!”“啊——!”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与内脏碎片抛洒得到处都是!
滚烫的鲜血将长街染红,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仅仅不到十个呼吸的短暂接触,扑上去的十余名影卫精锐,便有五人重伤倒地,四肢残缺,躺在血泊中发出非人的惨嚎。
一人被直接斜劈成两半,当场毙命,死状凄惨无比。其余几人也个个挂彩,脸上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只是远远围着,如同看着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陈云归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鬼剑斜指地面,粘稠的鲜血顺着剑脊上的血槽蜿蜒流下,滴落在地面的血洼中,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如同丧钟鸣响。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喷吐着灼热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扫视四周时,依旧带着睥睨一切的凶悍与杀意,仿佛一尊刚刚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不败战神,煞气冲天!
陈寿看得头皮发麻,心胆俱裂,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哪还是人?这简直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是专门为了杀戮而生的怪物!
然而,无人知晓,陈云归心中亦是焦灼如焚。
金刚不坏神功固然强横,但方才那番爆发性的杀戮,尤其是最后那记旋风斩,几乎抽干了他经脉中最后一股游走的真气。
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如同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剧痛,四肢百骸传来难以忍受的沉重与乏力,眼前甚至开始阵阵发黑。
丹田之中,真气已近乎枯竭,那层护体的暗金光晕也变得极其稀薄黯淡。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凶悍的气势在支撑。
若不能尽快解决陈寿,或者制造出足够的混乱让袁叶武有机会挟持人质,一旦力竭倒地,便万事皆休。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眼角余光投向另一边的战团。
袁叶武与罗忠、施安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