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擒王
然而,袁叶武的玄门身法《青云步》已得其中三昧精髓。面对绞杀而来的刀网,他冲势不减,却在即将撞入刀网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般做出数个违背常理的细微折转,仿佛一片被狂风卷动的落叶,又似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那严密的刀光缝隙中“流淌”了过去!
“青霜”剑随之而动,没有硬撼,而是如同灵蛇探穴,剑尖或点、或挑、或抹,精准无比地击中刀势转换时最薄弱的环节——或是持刀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脉门,或是双刀配合时因步伐产生的微小空当,或是刀身发力时那稍纵即逝的震颤节点。
“叮!铛!嗤!”
一连串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声爆开!
两名影卫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阴柔刁钻的劲力透入,手中刀几乎把持不住,踉跄后退;另一人则被袁叶武剑尖点中刀锷,巧妙地带偏了力道,一刀砍在了身旁同伴的刀背上,火星四溅,阵型顿时出现一丝不应有的混乱。
影卫毕竟久经训练,应变极速,立刻有后排之人补位,刀光再起,更添狠辣。但袁叶武这诡异莫测的一穿一击,已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严整的阵列中荡开了涟漪。
就在袁叶武身形将定未定、旧力略衰、新力未继的微妙时刻,一道阴冷如毒蛇的气息骤然从侧后方袭来!掌风凌厉,带着破空尖啸,直拍他后心要害!
正是二统领罗忠!他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绕到袁叶武视线死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长约尺半、通体乌黑、唯有枪尖一点幽蓝的精钢短枪,枪出如龙,疾点袁叶武背心大穴与肾俞要害!
“袁公子,得罪了!陛下面前,罗某也是奉命行事!”罗忠冷笑着,眼中却闪烁着嗜血的兴奋。他修炼的《幽影玄功》属玄门分支,真气偏于阴寒迅疾,最擅长这种隐匿突袭、一击必杀的刺杀之道。
双枪在他手中宛如两条拥有生命的毒蟒,枪尖颤抖,封死了袁叶武大部分闪避空间。
袁叶武似乎早有预料,在掌风及体的刹那,拧腰回身,手中“青霜”剑划出一道妙至毫巅的半圆,剑尖精准无比地迎向左侧刺来的枪尖。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撞击声,剑尖与枪尖点在一起,火星微溅。袁叶武借这一触之力,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尺,险之又险地让右侧那悄无声息刺向腰眼的一枪擦着衣襟掠过。
但他脚步落地时,似乎气息微乱,向后又小退了半步,持剑的手腕也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额角甚至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哼!”罗忠将这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丝因对方诡异身法而产生的警惕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轻蔑与把握,“果然是个没吃过苦头的纨绔!靠着家传功法和珍贵丹药堆砌出来的修为,花架子罢了,哪里经得起真正的生死搏杀?内力不济了吧?”
罗忠心中笃定,朝不远处的陈寿使了一个“速战速决、可擒可杀”的凌厉眼色。
陈寿微微颔首。袁叶武身份敏感,若能生擒作为人质或筹码自然最佳,但若其顽抗到底,为免节外生枝,也必须尽快解决,哪怕重伤甚至……他眼中寒光一闪,示意罗忠与施安联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或击溃袁叶武。
施安早已按捺不住战意,见罗忠突袭得手,袁叶武显出力不从心之态,立刻低吼一声,提刀而上!
他修炼的《沉沙诀》是正宗地门心法,真气沉浑厚重,讲究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手中那柄加厚加重的特制腰刀带着沉闷的风声,一招简单直接的“力劈华山”,势大力沉地斩向袁叶武左肩,刀未至,那股凝实的压力已让人呼吸一窒。
他的刀法看似朴拙,却大巧若拙,与罗忠诡异迅疾的双枪正好形成绝佳的互补,一刚一柔,一重一轻,一明一暗,瞬间将袁叶武笼罩在一片更令人窒息、更险象环生的攻势风暴之中!
“来得好!”袁叶武心中暗喝一声,脸上却强行挤出更多“凝重”与“吃力”。
他剑法依旧保持着玄门的轻灵风格,“青霜”剑化作一团蒙蒙的青光,将自己周身护住,剑光吞吐,如同青莲绽放,守得看似密不透风。
但每一次与施安那重若千钧的大刀碰撞,都发出“铛”的一声大响,他整个人便如同被巨锤击中,身形剧烈晃动,向后踉跄,握剑的手虎口颤抖,气息也变得急促紊乱,仿佛随时可能被这刚猛无俦的力道震散真气。
他在两人狂风暴雨、配合愈发默契的围攻下“苦苦支撑”,步伐越来越散乱,剑光也越来越黯淡,身上又添了几道或深或浅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衫。
他且战且退,被渐渐逼向墙角,形势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怒涛般的攻击彻底吞没。
然而,只有袁叶武自己知道,胸膛中《青云心法》真气虽然消耗不小,但依旧流转不息,灵动自如,远未到枯竭之时。更有一股截然不同、炽热刚猛、如同熔岩般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蓄势的真气,正被他以绝强的意志力死死压抑着。
示敌以弱,骄敌之心!对方认定他修炼的是被地门功法克制的玄门心法,这是他们最大的误判,也是自己唯一逆转的机会!
这些年来,他内外兼修,玄门功法主轻灵变化与速度,天罡心法则主刚猛霸烈与力量。
此刻隐忍,正是要引诱施安全力进攻,将所有防御都寄托在地门功法对玄门的天然克制上,从而疏于对自身要害的守护。
那时,便是天罡出鞘,以天克地,行雷霆一击之时!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耐心,必须逼真,必须等到对方招式用老、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
另一边,陈云归见对方三名统领中,、罗忠与施安已被袁叶武成功牵制住,只剩下陈寿一人坐镇指挥,正面压力骤减。
他虽一直在被动防御如蝗弩箭,看似狼狈,实则暗中借着每一次巨剑挥动、每一次气血震荡,悄然调整着体内近乎沸腾的真气,恢复着方才爆发时恐怖的消耗。
金刚不坏神功防御无双,力量骇人,但对根基的要求也苛刻到极点,每一分力量的迸发,消耗的都是平日苦修积累的精华。
此刻,他感受到经脉传来的微微灼痛和丹田真气的流逝速度,知道不能再等了!
眼中凶光如实质般爆射而出,陈云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兽的咆哮:
“开!”
声如霹雳,炸响夜空!他不再固守原地,右脚如同巨象踏地,轰然踩下,脚下早已不堪重负的青砖地面彻底塌陷出一个浅坑,尘土混合着碎石呈环状激射!
他魁梧如山的身躯借助这反震之力,如同一头发狂的洪荒犀牛,拖着那柄门板般的漆黑鬼剑,卷起一股腥风血雨,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轰隆隆冲向站在影卫阵前、脸色阴沉的陈寿!
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或重创陈寿,影卫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放箭!全力拦截!不能让他近身!”陈寿脸色骤变,厉声嘶吼,声音因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而微微变调。
更多的弩箭从前后左右、甚至头顶屋檐上暴射而来,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密集、都要急促!箭矢破空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陈云归挥动鬼剑格挡,剑风呼啸,气罡狂涌,但这次他是全力冲锋,无法像之前固守时那样将护体真气均匀布于周身,难免顾此失彼。
“噗嗤!”“咄!”“嗤啦——!”
利器切入皮肉、撞击骨骼、划破衣袍的声音接连响起!数支劲力极强的弩箭终于抓住了他防御的间隙,狠狠建功!
一支深深扎入他左肩胛骨下方,箭尾剧烈颤动;一支擦着他右侧大腿外侧掠过,带走一大片皮肉,鲜血喷溅;最险的一支贴着他肋部划过,不仅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箭头附带的剧毒更让伤口周围的肌肉传来麻痹刺痛之感!
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陈云归的神经,鲜血瞬间浸透了他半边身躯。但他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中,凶戾之色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冲锋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在剧痛的刺激下,爆发出更惊人的潜能,一步跨出便是丈余,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陈寿看着这尊浑身浴血、却气势更盛、如同从血海炼狱中爬出的魔神般冲向自己的巨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
猛虎再凶,也不过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方才抵御那么多轮弩箭,真气消耗必然恐怖,如今又添新伤,血流不止,还想凭着一腔血气与自己这影卫大统领做搏命一击?真是天真得可笑!
未免太不把我陈寿,不把我天门功法放在眼里了!
他修炼的,可是皇室秘传、以变化精妙、专克各种刚猛外功著称的《天衍剑诀》!真气属性灵动莫测,招式变化无穷,正是地门这种厚重刚猛路数的克星!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统领便亲自送你一程!”陈寿“呛啷”一声龙吟,抽出了腰间那柄剑身细长、窄如柳叶、在月光下流动着一泓秋水般寒光的软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