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形态粗鄙,令人恶心!
沈蔓祯心中一怔。
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她一直只将他看作十岁的孩子。
即便对她有些防备,也是高位跌落后的人之常情。
直到这句话出口,她竟从一个十岁孩子身上,看到了平静的绝望!
她道:“如果我是你,境地如此,高烧昏睡醒来,发现有人喂我吃了药。”
“我也会觉得,世界上没什么人可信了。”
她静静看着他,如她所料,明献继续开口。
“父皇为国亲征,不幸罹难,他们说‘太子年幼恐后宫、权臣干政’。”
“叔父这样的借口强压我一头,转头又立了自己的儿子,废我太子之位。”
“他们为堵天下人之口尊我父皇为太上皇。”
“谗臣口中所言‘亲亲尊尊’,却又将我关来此处。”
沈蔓祯沉默几秒:“您说起这些,内心很平静。”
“比歇斯底里,会累很多。”
这是她接受来访时,惯常会用的话术。
可她话音刚一落下,明献眼神倏然冷厉!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我内心如何,与你何干?”
沈蔓祯收回自己的目光,微微垂头:“是奴婢多嘴了。”
好么。
操之过急。
这小子比她想象的,要难搞得多。
好在明献也没有真的动怒,自己翻了个身,不再看她。
沈蔓祯欠身行礼退了出去。
既是醒了,还是要吃些东西才行。
至于信任关系……以后慢慢再说吧。
她走到厨房,清点了买回来的食材,就着食材做了个豆腐疙瘩汤。
看日头已上了三竿,她想了想,又煎了一副药,与疙瘩汤一起送去明献处。
推开房门,瞧见榻上躺着的人还没醒,沈蔓祯便暗暗放轻了脚下动静。
她放下托盘,想去探一探他的额头,谁知手还没有碰到他的额头,明献睁开眼睛。
也不知道本就是假寐,还是他警醒到这样的地步。
她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手背继续下探落在他的额头上。
烧已退了不少。
她道:“爷的脸色好多了。”
明献:“嗯。”
一个字,没有情绪。
沈蔓祯温声问询:“爷要不要起身?再用一次药,正好可以用饭。”
明献默默起身。
她想起古时贵族身侧试毒的下人。
心中暗暗叹气,却主动抿了一口黑乎乎的药汁子。
真难喝。
但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微微扬着嘴角。
好似自己喝的是什么美味饮子。
明献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碗,眼中狐疑,但还是选择相信她。
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小啜了一口。
下一秒。
噗——
沈蔓祯弹射出发,愣是没让药汁喷在自己脸上。
见沈蔓祯一脸惊疑模样,明献只觉牙疼。
腥苦的味道还在喉咙里翻涌,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赌气一般,屏住呼吸一仰头——干了。
沈蔓祯连忙将疙瘩汤送上去,换下他手中的药汁子碗。
谁知,他眸子一垂,瞧见这碗从未见过的吃食,脸色竟比刚才干掉那碗中药汁子时还难看几分。
他冷声道:“这是什么?”
色淡汤浊,形态粗鄙……仅是看着,都令人恶心反胃!
阿万原身就是尚食局的,当然知道东宫太子的饮食规制,瞧见明献的反应她便猜到一二。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此乃白玉羹,爷高热未退,脾胃尚弱,不宜吃油腻精细之物,这白玉羹软糯易克化,最是养人,特意给爷做的。”
明献抬头,满眼写着不相信。
可见沈蔓祯试了一口后的满脸坦荡,眼底甚至还漏出一丝期待,他只好收回眼神,重新落在疙瘩汤上。
真的不想再信她!
算了……名字倒也好听。
他才不情不愿地舀了一勺,慢吞吞往嘴里送。
那模样,颇有一番酷刑加身的意味。
谁知,吃食入嘴,甜咸交织的香气瞬间席卷味蕾,他口中残留的药汁苦涩一下子就被压下去。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很是熨帖。
他缓缓地往口中送了第二勺、第三勺……动作不快,却没有停顿。
直到喝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瓷勺,缓缓躺回床榻,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沈蔓祯上前收拾碗勺,在旁侧轻声问道:“爷感觉如何?”
明献缓缓闭眼,声音淡然:“尚可。”
明献的微表情沈蔓祯尽收眼底,她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大白眼。
好么,果然只是个十岁的小屁孩!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里的中药汁子,功效真的很好。
两副药下去,明献的烧竟然彻底退了下去。
待得沈蔓祯要退出去的时候,明献忽然开口:“田全愚钝,却心小记仇,你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知他是在示好,可也不会天真地到忘乎所以。
这无非是他身陷囹圄时的生存策略罢了。
她欠身道:“奴婢记下了,谢爷提点。”
“嗯。”
明献应声,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多,便又幽幽闭上眼睛。
从明献寝殿出来,沈蔓祯去看了一眼田全。
人一身是伤,还被王利盯着干院子里的杂事。
她甚是满意,便不多管,径自回去。
彼时已是夕阳西下,日暮时分。
她准备给明献备晚食。
看了一眼所剩食材,也只够做一碗清汤鸡蛋面了。
正料理食材时,王利来了。
他站在她跟前不远处,前所未有的恭顺:“姑姑,我来送东西。”
沈蔓祯手上活计未停,漫不经心地应着:“嗯?”
王利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奉上:“这是田全的东西,他曾在御药房当值,想来是那时候私藏的,奴才刚从他那儿得来,特来孝敬姑姑。”
她垂眸一看,竟然一枚汝青色的小瓷瓶。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头装的定然是田全之前拿来对付她的‘闷香’。
她很满意王利的态度和反应,伸手将那东西拿来,塞进怀里,便又去忙自己的。
“东西我收下了,你去忙吧。”
王利心中一喜,不再多留,转身告退。
不多时,沈蔓祯比便从厨房端了一碗清汤鸡蛋面往东殿走去。
明献已经榻上爬起来。
穿着中衣,试图将自己的外袍挂上衣架。
奈何他挂了很多遍,都没成功,最后索性放弃,将外袍随意的搭在衣架横杆上。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件挂不好的外袍,抿紧了唇。
沈蔓祯以为明献又睡下了,也没通报,推门便进。
谁知进门,恰巧瞧见这一幕。
明献顿时皱眉,他沉声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