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珍珠银绦面
沈蔓祯心头一跳,他在气自己没有通报?
她马上屈膝告罪:“奴婢失礼。”
末了转身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那道因为冷漠而十分不恰当的小孩儿音自身后传来。
“回来!”
沈蔓祯无语,她深吸一口气,摆了个亲切的笑,快速转身:“爷,奴婢来送晚膳。”
可瞧见此刻已经爬上床榻,由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明献,终于忍不住抽了嘴角。
感情他不是因自己没通报,是他方才穿着中衣站在那,被她看见,自己觉得丢脸!?
她又不是没看过!
她还给他擦身降温!
沈蔓祯暗暗吐了一口长气,心道,她不能拿现代人的标准去衡量这个时代的人。
或许,他们的穿着中衣等于后世的穿着裤衩子……
她稳住心神,支起小食案,按老规矩自己当他面试过,才将面端到他眼前。
明献垂眸一看,不由问道:“怎么不是白玉羹?”
沈蔓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今日是珍珠银绦面,也是方便克化的吃食。”
明献挑了挑面条子,狐疑道:“这里面有珍珠?”
沈蔓祯面色坦荡:“您看,它的色泽,是不是犹如珍珠一般油润洁白?”
明献半信半疑,抬头看了她一眼,挑了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清清淡淡,却有滋味。
他也不看沈蔓祯,只淡淡道:“你去忙吧,晚些再来便是。”
沈蔓祯自是依言,兀自退了出去。
待得她又熬了一碗药送来,那碗清汤面已经只剩下一个碗底。
好在,两回中药下去,临睡前明献的高热总算退了。
她怕夜里反复,便未回耳房,只在明献榻前和衣而眠。
明献劝道:“你不必如此。”
沈蔓祯有些意外,刚要开口谢恩,明献又道:“我不过看你白日劳作辛苦,不想叫你睡不好罢了。”
他急急解释:“况且,我如今也已见好。”
沈蔓祯兀自好笑,面上却是平静无波:“照顾爷的饮食起居本也是奴婢职责所在。”
“爷刚退热,奴婢也怕夜里反复,还是守着安心些。”
明献皱眉:“你这人怎这般不知好歹?”
沈蔓祯也暗暗蹙眉,这人不应该只是客气一下子吗?
是真不想自己在此?
刚要出声告退,明献却又摆摆手:“罢了,随你。”
端的一个反复无常。
沈蔓祯只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抱了床小被子在他塌前休息。
没想到的是,沈蔓祯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她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安了好久,她终于按捺不住,睁眼坐起。
这才发现,榻上的被子被掀开,不见明献身影。
往里头一摸,衾寒枕冷,人都不知道离了多久。
她起身走到最里侧屏风后放恭桶的位置——果然没有人。
有人暗杀?绑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正要举步要向外头找去,门外院中,却是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门口靠近。
可就在此时,一只野猫从墙头掠过,院中人瞬间警醒,低喝了一声:“谁?”
沈蔓祯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却是连忙走回自己休憩的位置。
刚调整好姿势,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借着清浅月光,她瞧见那抹单薄的小身影,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明献没有着急往屋里进,像是确认了她还在熟睡,才再次举步进门,快速钻进被子。
沈蔓祯心中复杂难言,虽一直闭着眼睛,却是一夜无眠。
隔天清晨,天不见亮,沈蔓祯就收了被子默默退出去。
准备早食的时候,沈蔓祯望着已然见底的米缸兴叹。
虽前几日当了玉扣子,可也就区区三两银。
他们又是买米又是买药,已然所剩无多。
内务府要是再不送钱来,他们就要断粮了。
阿百一边往灶膛引火,一边道:“前日里我去买米,听闻今年收成不好,米涨价了。”
沈蔓祯道:“按照咱们爷的份例,米家再贵也不至于叫咱们饿肚子。”
话虽如此,沈蔓祯自己心里其实也没谱。
她又道:“实在不行,叫田全少吃一点,咱们吃饱再说。”
阿百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在,堪堪上午时分,内务府的人当真来了。
来人瘦瘦高高,满脸不屑地往府里走。
对上沈蔓祯,那人眼中的不屑简直要溢出来。
他尖着嗓子摇头晃脑:“你就是府上的管事姑姑?”
沈蔓祯自是不会蠢到看不惯谁都要逮着揍一顿,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姓甚名谁。
她行了个屈膝礼:“奴婢阿万,见过公公。”
太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钱袋子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份例,你收仔细。”
那只小钱袋里显然没有一百两。
沈蔓祯没有伸手去接,眼神落在太监的脸上,语气平静:“公公是不是弄错了?按制,我家爷的份例应是银百两。”
太监冷嗤道:“什么银百两,咱家可不知道,咱家从库房那领来就是这么多。”
沈蔓祯嘴角缓缓擒了一抹笑意:“那看来,是奴婢误会公公,公公勿要见怪。”
她取回银子,打开钱袋子看了看,果然只有二三十两。
她漫不经心道:“眼下米贵油奢,就这点份例,实在难以为继。”
“届时我们爷的吃穿用度短了缺了,或是身子骨再出点岔子,上头追责下来,也不知如何交代……”
那太监心里猛地一个咯噔,先前那点趾高气扬顿时消了大半。
他虽不明白宫中同僚口中,划拨来此处伺候的人都是软蛋孬种,怎会变成眼前这牙尖嘴利的,可嘴上仍忍不住回呛:“还当自己个儿在贵人跟前当差呢?”
言外之意,谁会为了个废太子追责?
沈蔓祯等的就是他这句,眼皮儿一掀,说:“我家爷乃太上皇嫡子,陛下的亲侄子,便是落了难,也是天家贵胄,怎到了你口中,竟连一声‘贵人’都担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