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河道
翌日,清晨,沈夫人便闲不住了,楚澜音过来的时候,沈夫人便提了要出去看看。
楚澜音自是要陪着。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长街往西走。
清晨的日光还带着夜间未散的凉意,落在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浅淡的明净光泽。
沈夫人走在楚澜音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铺面和行人。
她没有开口评价什么,只是在走过那间挂着大梁货栈招牌的铺子门前时多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铺子门口堆着的几捆皮料,像是辨认了一下皮料的成色,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出了西门,外面是空旷之地。
“那边好像是河道。”沈夫人指着前面:“走,过去看看。”
楚澜音想到草原上的水源,顿时心里用气一阵狂喜,两个人快步往这边来,河道只剩下干河床,土地皲裂成了龟背,但这里曾经是河。
沈夫人在河岸边站了一会儿,提着裙子走了下来,伸出手抠着龟裂的土地,拈起一块土在手里捻碎了,回头看着楚澜音:“让文湛查一查,这河道不该干涸。”
沈夫人沿着河床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河床上的石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里一旦通水,染坊建在下游,上游可用来居民用水,若在周围开垦农田,这河能养活这里的百姓和。”她偏头看了一眼河岸两侧的空地,指了指南侧那片略高一些的坡地:“染坊建在那头,污水顺坡往下流,不积在院里。晾布的地方可以开在坡顶上,风大,干得快。”
楚澜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坡地,坡上长着一层刚冒尖的嫩草,像是被春风仔仔细细地抚过一遍。
在寒山城里,这些是必然要逐步开始治理的,水源确实是最应该放在第一位的。
两个人在岸边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里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沈夫人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墙轮廓,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前方的石板路上,声音在寂静的河岸上传出不远不近的距离:“如今这日子,看着比在青州更舒心。”
当天下午,楚澜音跟着慕容烨一起去了河道那边,并且带了在这里驻守最久的几个老兵和会寻龙的匠人。
“王爷,咱们这里的水源是从大梁那边给截断了。”老兵指着大梁的方向:“大梁改了河道,水都入沙漠了。”
慕容烨看楚澜音。
楚澜音微微点头。
两个人心照不宣,但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从大梁引水到寒山城,这条河不止能养活寒山城,更能活了这条河道远处的百姓。
回到王府,楚澜音安排人顺着河道往大邺内陆去勘察,保证河道一旦开通了,不要造成灾害。
并且写了一封信给殷令仪,只说了河道一件事。
沈夫人也没闲着,把自己带来的人手都召集到一起,撒出去这些人去寻合适的铺面。
慕容烨叫来了鹿鸣,吩咐道:“带着沈夫人去丈量那块地皮,再找几个本地的泥瓦匠和木匠,你带着人备料。”
沈夫人带来的那个酿酒师傅姓王,四十多岁,话不多,进门之后先把誉王府的后院转了一圈,又蹲在柴房门口看了看墙角堆着的秫秸,求见楚澜音,讨了一间朝南的空屋子,说是要用来做酒曲。
楚澜音没有多问,让管家把那间屋子腾出来给他,又另外拨了一间靠近井边的屋子做储酒用。
学塾那边,楚澜音和沈夫人得空就会过去看看。
沈夫人看到一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写字,旁边另有一个稍大些的孩子蹲着看,两个孩子一个写一个看,各有各的专心。沈夫人站在篱笆外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说:“开一个造纸的作坊,这些孩子们都是未来的希望。”
几日后,方郎中的马车到了寒山城。
柳月茹在城门口等着,看到方郎中下了车,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带他去了西城那座旧粮仓,把修缮的打算细细说了一遍,又开了药铺的账目给他看。
方郎中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墙角一处微微泛潮的痕迹,起身回答她:“等开春之后再来看看,透一透墙里的潮气,就可以放了。”柳月茹听到这个答复,也没有多留,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信使出发后的第七天,殷令仪的回信就到了。
信是快马送来的,信封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封口处压着一枚殷令仪的私印,是她随手画的连弩图案。
楚澜音拆开信,目光扫过熟悉的字迹,殷令仪的笔迹比她离开时又稳了几分,落笔更干脆了,字与字之间的距离收紧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但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
信不长,先说了河道的事:“大梁这边改道的事几年前就完工了,主事的人换了三茬,图纸丢了大半,现在管水利的官员已经带着当年负责改道的老匠人往上游去勘察过了,老匠人说说只要把上游那道闸口重新打开,水流方向就能调回旧道,不用动下游的河床,工程量不大。”
楚澜音看到这里,嘴角浮起了笑意,这便是两国交好的好处。
往下,殷令仪在信上询问这边如何了,末了说了句保重。
楚澜音提笔给些回信,提到了寒山城即将有染坊和造纸的作坊,提到了学塾,这里不是女学,而是孩子们都可以读书。
放下笔,楚澜音端起茶盏润了润喉,重新提笔写到:“将军祠已经快完工了,玉皇后若想回来看看,五月可行。”
楚澜音回信交给信使,起身去了沈夫人的院子,刚坐下便说:“河道的事有眉目了。大梁那边上游有道闸门,打开就能通水,工程量不大。”
沈夫人喜形于色:“若是这般容易,那可就万事俱备了。”
“还需要等咱们这边勘察河道的人回来才能放水,不然弄巧成拙了。”楚澜音看着沈夫人:“姨母,若是这边扎根了,可愿意离开沈家?”
沈夫人给楚澜音递过来热茶:“离不离开不过是面上的事,于我来说,早就不是沈家的人了,这边的买卖都安顿好后,会跟沈家做个了断的。”
“纠缠不清,终究会成为他们眼睛里的肥羊。”楚澜音说。
沈夫人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柳月茹最近忙得很,西城的医馆已经开了,每天早晨柳月茹都会来医馆,跟方郎中一起整理药材。方郎中看了小跨院里的药材陈列,对柳月茹说:“这地方潮气重,当归这类药材需要放在高处通风处储存。”
柳月茹立刻安排人打了新架子,把当归挪到高处重新归置整齐。
方郎中的徒弟不多,但医馆里足够用,柳月茹观察了几天,等方郎中得空时候,走过去坐在旁边:“方老,咱们寒山城里有学塾,学塾里的孩子们都是穷苦人家的,您老能不能过去当个夫子,只需要每月上两次课,让孩子们多认识一些草药,若有机缘,收几个入室弟子。”
方郎中抬眸看着柳月茹:“夫人,这事儿是九千岁的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