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走吧，我们回家
敲锣声从河堤这头传到那头，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把整个寒山城的夜晚都烧亮了。
年轻人举着火把在堤坝上奔跑，火光照在水面上，把那条正在缓慢变宽的水流映成一条流动的金线。
有人把锣鼓敲得震天响，有人在堤坝上架起了新的火堆，火光映着一张张被风吹红的脸，每一个人都在喊、在笑、在用力地挥动手里的东西，树枝、草帽、破布条，什么都行，只要能晃出动静。
楚澜音站在慕容烨身边，没有跟着喊，也没有往前挤。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正在变宽的水面上，火把的光映在她眼底，像两小簇正在跳动的火苗。水声越来越清晰了，不再是远处传来的嗡鸣，而是近在咫尺的、持续的流淌声。
她感觉到慕容烨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来的正是时候，农田借力了。”慕容烨说。
楚澜音抬眸看着慕容烨，这个男人不止会带兵打仗，更能看到民间疾苦，寒山城的未来会很好，同时，这种好是百姓的，朝廷那边必然会因为寒山城好起来了，而盯上他。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己能看到的，慕容烨也一定能预想到。
河堤上的百姓们自发地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一边走一边喊，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为这条河引路。有人在河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流的温度，站起来对后面的人喊了一声：“水是凉的！是真的水！”
后面的人便也跟着笑起来，像得到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一个老兵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没有急着收回来，就那么浸在水里，水漫过他的手腕，把他的袖口洇湿了一片。旁边有人喊他，他像是没听见，低着头盯着河面上不断向前流淌的月光，过了很久才站起身来，一声不响地走回到篝火旁边，坐在了火堆旁的石头上，低头烘烤自己湿透的袖口。
沈夫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河堤上。她站在人群稍外侧的一棵老榆树底下，目光落在那条正在流动的河面上，看了一会儿，转身问身边的伙计：“布泡上了吗？”
伙计说：“还没，要等水稳定下来。”她没有再多问，又重新把目光转回河面，河边火光的边缘微微照亮了她的侧脸，从侧面看过去，她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柳月茹也在。她是跟方郎中一起来的，医馆今晚歇业，方郎中背着手站在堤坝边上，看了一会儿，对柳月茹说了一句：“这水活了，整座城都会活过来。”
柳月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肩膀上的披风被风微微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是啊，这城活了，百姓也就活了。”
离开京城迷人眼的富贵窝，来到这偏僻的地方，沿途看到的一切都是之前没见到过的。
京城附近就算百姓，也不会三餐不继，最少还能去京城找活计做工，都能换一口吃的。
可大邺那么大，百姓那么多，能凭着力气养活一家人的百姓，还需要老天照应。
这条河会在天旱的时候救命。
萧玦站在更远一些的土坡上，身边是二皇子慕容承泽和太子慕容承佑，没有朝人群聚集的方向靠拢。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明日开始开挖引水渠，把水引到西城那边去，引到农田里去。”
二皇子站在他旁边没有回话，在心里默默盘算那条引水渠的路线和长度。
太子站在更靠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在水面和河堤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蹲在河边把双手浸在水里的老人身上，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微微低了一下头。
“萧爱卿，父皇让我们来看民生疾苦，我们只是看到了还不够，王叔和婶母在用心经营封地，可封地之外的百姓尚在苦难中，能不能上书父皇，让父皇督促朝臣走到民间，为百姓做事？”
“殿下。”萧玦微微垂首：“此举是立国之本，百姓是朝廷的仰仗，更把朝廷当仰仗，唯有百姓过得好了，才会因民富而国强，百姓吃饱肚子，粮库就会充盈，百姓兜里有余钱，国库才能充盈，这也是皇上对殿下的期待。”
太子重重点头：“孤回去给父皇写奏折，二弟，我们一起去。”
“三弟呢？”二皇子寻找三皇子。
三皇子慕容承宁蹲在方郎中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月光照在他的肩头，夜色在他发梢微微晃动。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地看着河面，像是在看一件值得认真注视的大事。
太子拉着二皇子的手：“三弟跟在方郎中跟前学医术，他以后不是要医百姓的病痛，而是医治民生疾苦，先不打扰他。”
萧玦陪着两位皇子往回走时，心里说不出的感慨，天家子为了皇位彼此算计、残杀的事屡见不鲜，楚澜音想要阻止这还总是情发生不假，可若无手足情深，谁能阻止得了？
太子虽看似宽厚，实则这份宽厚是所有皇子的活路，只要二皇子和三皇子能真心实意辅佐太子，这大邺的将来啊，不敢想会多好。
水声越来越稳了，火光在水面上摇曳，把河水的流动映得忽明忽暗。有人在喊“：水到了下游了”。
人群便响起一阵欢呼。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属于河流的气息，吹过每一个人的脸，把他们脸上的灰尘和疲倦都洗去了大半。
楚澜音站在慕容烨身旁，看着那条正在月光下缓缓铺展的水流，轻声说了一句：“文湛，咱们没白来。”
慕容烨轻轻的拥着楚澜音：“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会成为三位皇子成长的沃土，阿泠，你要寻个机会，让三个人多在一起。”
“好。”楚澜音答应的爽快。
慕容烨说：“接下来，我要带着二皇子去石场，一起去，选一些人跟在太子身边，那些人的卷宗很快送来，择治世贤臣的机会不能放弃。”
“我也要给殷令仪写一封信感谢她，同时邀请玉皇后来寒山城，寒山城里不止有将军祠，穆家军也需要玉皇后正式的让他们择主。”楚澜音轻声：“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