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再等等，看皇上的意思
春天在那段时间里走完了它的路程。
河水已经稳定下来了，不再像刚开闸时那样带着试探的迟疑，而是以一种平静的、匀速的姿态向前流淌，像一件终于被安顿好了的日常事物。
有人在河边开了一片菜畦，还有人站在水里，弯腰摸鱼。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划出细碎的波纹，像一个耐心的人在反复描摹同一道弧线。
太子每天天不亮就去南城校场。他没有穿甲胄，穿的是慕容烨给他备的一身深灰色短褐，腰间只系一条布带。
他走的时候天还是暗的，等他回来时日光已经照满了整条长街。
二皇子有时和他同去，有时不去，留在西城跟春华郡主一起研究图纸，他要让大邺的将士们都用上最精良的武器，唯有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京城里来了几封信催春华郡主回去，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确实不能再拖着不肯婚配了。
可春华郡主不愿意，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太野，若是成为后宅夫人，终会憋屈死在那一方田地里。
这事儿，她谁也没跟谁说，怕王叔和婶母也跟爹娘一个想法，那自己都没有地方躲避了。
要说嫁人和造兵器比起来，她更喜欢造兵器。
慕容烨也接到了两封皇上写来的书信，不是圣旨，是家书。
书信里提到过皇子的安排，询问在这边过得如何，末尾还要多说一句，往来的人要盘查。
只是这么一句，慕容烨就知道京城的人开始布局了。
布局的人是为二皇子铺路，可二皇子在自己手里，太子和三皇子都在，他们兄弟之间至少到现在看，相处的还是很好的。
特别是三皇子，每天跟着方郎中。他开始学着炮制药材了。
方郎中坐在后院的矮凳上看着三皇子，他用一把旧铁刀把晒干的根茎切成均匀的薄片，切好的放在竹匾里，厚薄一致，像翻开的书页。
方郎中偶尔会让他上手搭一搭来看病的人的脉，他搭完不说话，退到一边，低头在纸上记下自己的判断，再等方郎中讲完病症后自己默默对照。
三个月后，方郎中见过一次楚澜音，话里话外都在夸赞三皇子是个好苗子，而这个好苗子不止有天赋，还很有城府。
夜深人静的时候，楚澜音会和慕容烨提到这些事情。
慕容烨给楚澜音斟茶：“京城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时候的事？”楚澜音捧着茶盏，虽然知道不会永远风平浪静，但听到慕容烨说这话，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慕容烨抿了一口热茶：“太子接手穆家军的消息送到京城后。”
“文湛，二皇子的拥趸可查了？”楚澜音说。
慕容烨摇了摇头：“我是封王，有封地后，朝政便不能过问。”
“这样啊。”楚澜音低着头，良久才说：“我父要回京才行。”
慕容烨看着楚澜音：“澜音，有些事我们不能对外人说，可你看到没有，太子和他并不亲近，而他更亲近二皇子。”
楚澜音心就一沉，抬眸：“你是说，二皇子的拥趸，极有可能我父才是最大的那个？”
“若他看中二皇子，确实是除了皇上之外，权利最大了。”慕容烨蹙眉：“但此一时彼一时，大梁和大邺不会再开战，两国都需要安稳，太子今年才十四岁，皇上正春秋鼎盛，二皇子的人愿意用十年布局，可就算用十年布局，只要岳父不动，他们也做不成大事。”
楚澜音点了点头：“朝廷那边必定是又到了要查天下河道的时候了，会不会趁此机会把二皇子接回去？毕竟去年是二皇子在江南赈灾的。”
“很有可能。”慕容烨放下茶盏：“再等等，看皇上的心意。”
事有苗头，但尚有变数，楚澜音知道，自己和慕容烨都需要有耐心。
寒山城的日子照旧过，欣欣向荣。
沈夫人的染坊已经开了第二口缸。染好晾干的布匹堆在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成一摞，她盘算了一下，第一批出货的利润足以支撑第二口缸的原料成本，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单，让伙计从江南再运一批新布来。
她把账本摊在灯下，用细笔逐项登记成本、产量和毛利，连耗水都按日记录。有一页的空白处被她画了一条细线，像是随手打的记号，又像一道浅浅的边框。
随后让人去请楚澜音。
这些布料是极好的棉布，颜色是用了最质朴的深蓝色，耐脏，而这些料子最好的用途是给驻军做布甲。
朝廷养兵，可不是每一个兵士都能拿到铠甲的，布甲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
楚澜音来到染坊的时候，沈夫人已经把绣娘都叫来了。
“姨母。”楚澜音坐下来。
沈夫人递过来一个图样本子：“没有大事，也不愿意你来回奔波，这些你先看看。”
楚澜音接过图样本子，翻开。第一页画着一件布甲的式样，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肩部和腰侧都用深色线标注了加固的位置。
沈夫人坐在对面，等她翻完第一页，才开口：“这布甲的衬里夹了一层麻布，比单层棉布耐磨，肘部和肩头各加了一小块厚皮料，不影响活动，但能挡得住一般的划伤。”
楚澜音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画着不同尺寸的版型，这些不同的布甲有不同的用途，骑射、步卒的布甲最多。
针脚的走向和缝合顺序都画得详细，连领口的高度都有标注。
沈夫人等了一会儿，在她合上样本之后才接着说：“布料已经染好了，绣娘也找齐了。第一批先做五十件看看效果，若是合身好用，后面再陆续加量。”
楚澜音抬起头：“姨母，虽是布甲，可就算互市，只怕也不能贩卖。”
沈夫人给楚澜音续茶，自己的茶盏也倒满了，抬眸看着楚澜音，说：“不是买，是送。”
“送？”楚澜音笑了：“寒山关驻军？还是太子麾下的那些将士们？”
沈夫人也笑了：“寒山关的驻军有朝廷，太子麾下的将士们虽然也是朝廷的，可朝廷那边番号没定下来之前，兵部只怕还不会管，我是寻常百姓，送一些布甲过去跟誉王府都没关系，而那些曾经是穆家军，该被好好对待。”
“还有那些眷属。”楚澜音说：“姨母，我不出面，但姨母今日提到了这个，也正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若都有姨母出面，可好？”
沈夫人眼底一亮：“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