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边报急传女真扣关,贾瑕献策代理战争1
贾瑕从暖阁里出来时,迎面便撞上一阵凛冽的夜风。他裹紧了大氅,快步穿过游廊,绕过影壁,从东角门出了荣国府。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在冬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一路向北,朝着那被夜色吞没的皇城方向疾驰而去。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般生疼,他只顾低头策马,连呼出的白气都顾不上挡一下。
到了宫门口,一个穿着蓝袍的小太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冻得直跺脚。
见了贾瑕,他连忙迎上来,低声道:“贾大人,陛下等了好一会儿了,您快随咱家来。”
贾瑕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守门的侍卫,跟着小太监快步往御书房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问:“不知公公可知陛下召微臣何事?”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那小太监接了银票,手法熟练地收进袖中,也低声道:“具体事务不知,只知道宫里落钥的时候,从北边来了一匹快马,说是紧急军情,直闯宫门。戴公公接了信,立刻便去禀了陛下,陛下便让人传召各位大人了。”
贾瑕眉头一皱,北边?不知是鞑子还是女真人,可这种事找他做什么,他如今是四方馆主事,正经的文官,军务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插嘴。
带着满腹疑惑,贾瑕跟着小太监到了御书房门口。
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御书房里灯火通明,几只铜炭盆烧得正旺,可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色阴沉,手里捏着一封军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着。旁边站着兵部尚书梅竹剑、五军都督府牛继宗、忠顺亲王,还有两位内阁大学士。几人站成一圈,面色红润,看来都是刚刚匆忙过来的。
见贾瑕进来,皇帝抬了抬手:“不必行礼了,站过来听。”贾瑕便走到牛继宗身边站定,垂手听命。
皇帝朝牛继宗点了点头:“你把军报与众人说说。”
牛继宗便拿起另一份抄录的军报,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前日,女真人屯兵宽甸堡和鸦鹊关监视我军动向,主力则从朝鲜的庆源镇扣关而入,已攻陷朝鲜的镜城府,正沿东海岸一路南下。据报,前锋已抵咸兴,沿途城寨望风而降。朝鲜方面措手不及,已遣使向辽东求援。速度极快,前锋已至咸兴。”他念完,将军报放下,抬头看向众人。
贾瑕愣了一下。女真人攻打朝鲜?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想起这一世史书记载,在前明末期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女真人攻入朝鲜,后来大魏建立后,派兵介入,女真人才退了回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忠顺亲王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朝鲜乃我朝藩属,世代恭顺。如今女真扣边,若我朝坐视不理,不惟有损天朝颜面,日后藩属各国也将离心。臣请即刻发兵,渡江援朝,一举击退女真。”
兵部尚书梅竹剑却摇了摇头,语气不紧不慢地接道:“王爷所言固然有理,可现下神机营刚调往辽东,尚未完全布防。且宽甸一带女真驻军虎视眈眈,若我大军东援,他们趁机南下,辽东反倒危矣。老臣以为,还是暂且观望几日,待局势更清楚些再做决断。”
内阁李阁老也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老臣也以为,不宜贸然出兵。今岁税收虽稍有增长,可国库并不宽裕。一旦开战,粮草、军饷、器械,样样都要银子,这笔账算下来,怕是撑不住。”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牛继宗,“况且,牛伯爷方才也说了,女真两路分兵,虚实未定。万一这只是声东击西之计,咱们兴师动众地往朝鲜去,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
牛继宗听了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反驳李阁老,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阁老的话,自然有阁老的道理。可若是因为银子不足便坐视藩属被灭,那咱们大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宽甸那边打了多少年,女真人什么时候真的打进来过?他们不过是在那儿摆个架势罢了,真正的主菜,还是在朝鲜。”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老夫在辽东待了这些年,女真人的路数,老夫比阁老清楚。”
李阁老被他这话堵了一下,面色微变,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铜壶滴漏的声响,一滴一滴地落着。
大学士李大人说道:“朝鲜境内,山高坑深,地形复杂,大军行进极为不便。牛伯爷就算率军前去,可有必胜之法?”
这话就有些刺耳了。谁敢说打仗就一定能胜的?牛继宗面色一沉,却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淡淡道:“打不打得赢是一回事,打不打是另一回事。若连兵都不肯出,日后朝堂之上还有何颜面面对那些藩属国?”李大人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贾瑕站在角落里,看着殿内几位大人你来我往地吵了半天,心里有些纳闷。他一个四方馆主事,跑这儿来做什么?朝鲜使者也没来他这边哭诉,军务上的事更轮不到他插嘴。
他正想着,皇帝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贾瑕,想必明日消息就会传遍京城,到时候你要安抚好朝鲜使者,待朝廷下了决议,再告知于他。”
贾瑕连忙行礼称是。御书房内又争论了一番,可终究没有定下具体的措施,只决定先等更详尽的消息传来再说。
不出所料,第二日,女真扣边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说女真人打到了朝鲜,说火枪火炮打得朝鲜军队一败涂地,说朝廷可能要出兵了。那些消息越传越离谱,有说女真人已经过了大同江的,有说朝鲜国王已经逃到海上的,还有说英国人派了军舰在辽东沿海游弋的。
贾瑕在家里坐不住了,次日一大早便穿戴整齐,骑马往四方馆赶去。他刚到衙门口,便见朝鲜的使臣已经候在那里了。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是得知军情后几乎没有合眼。见了贾瑕便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贾大人,敝国危在旦夕,求大人尽快禀报天朝,发兵相救!”
贾瑕连忙扶住他,低声道:“使臣放心,陛下已经知晓此事,正在商议对策。你先回去歇息,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知会你。”那使臣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又作了一揖,转身蹒跚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