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回家去吧
中国人有句古话,叫来都来了。
张意澜当然不可能这么转回去。
于是,在张起灵的目光下,张意澜自然地撇开了眼神,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我没看见,我布吉岛啊。
她垂头去看底下还在忙活的人。
谁知道,那火焰刚舔上黑色的龟背,一股子浓烈得化不开的黑烟就“呼”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烟不像是烧柴火的那种烟,反而像有生命一样,直往人鼻孔里钻,带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张意澜的系统提示响了起来——【解锁新物品图鉴——虫香玉:一种强力虫引,受热挥发,带有特殊香气,其烟气可以唤醒、引诱墓穴里蛰伏的蚰蜒(墙串子)】
【解锁新怪物——巨型蚰蜒:肉食动物,爱吃肉,也许可以驯服变成临时坐骑?】
张意澜当即意识到进门的时候那种四面八方的窥视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早该想到,汪藏海既然是个异宠癖,那在这个地方他不可能不给大家伙整点花活。
在这些虫子眼里,可能他们这些人就是美味小点心来的。
吴邪正想捂鼻子往后退,忽然感觉后背一暖,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就已经越过他的腰侧,自然地把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凉凉的,没有丝毫的汗意,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掰开吴邪紧攥着的手掌,在他的手腕上画了一道。
接着,那只手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顺势向下滑,变成了十指紧扣的姿势,那种触感真实得让吴邪浑身一激灵。
“带着胖子跑快点啊。”
张意澜的话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的气流钻进吴邪的耳朵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声音就在吴邪耳边,近得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嘴唇的颤动。
紧接着,张意澜那只扣着吴邪的手猛地发力,但吴邪感觉到的却不是拉扯,而是一股非常大的推力。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得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正好脱离了那黑烟最浓重的区域。
就在吴邪站稳脚跟的一瞬间,那只黑色的石龟发出了一连串更加密集的“咔嚓”声,仿佛蛋壳碎裂。
那股黑烟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疯狂地向四周扩散,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大殿。
“这是虫香玉!!!”陈皮阿四嘶哑的吼声在黑烟中炸响,“快跑!!把火灭了!这烟能活虫!”
话音未落,那些原本静止在墙壁上的、令人作呕的蚰蜒壁画,竟然真的动了。
起初似乎只是颜料的剥落,簌簌地往下掉灰。
但紧接着,那些黑色的线条开始鼓胀、扭曲,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无数只漆黑的、闪着油亮光泽的节肢从墙壁里挣扎着探了出来,那是成千上万条巨大的蚰蜒。
它们就像是从地狱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恶鬼,密密麻麻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摆动,那种场面比刚才的平面画要恐怖一万倍。
“搞什么!!这不是壁画,这是标本墙啊!”胖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固态燃料也不要了,拔腿就往大殿出口狂奔,“这也太黑了!老汪这老小子把虫卵封在墙里当装修?!”
那些蚰蜒显然被刚才的高温和黑烟彻底激活了,它们不再满足于墙壁的束缚,纷纷如同黑色的瀑布一样从高处倾泻而下。
几只体型特别巨大的,已经落在了华和尚他们的脚边,锋利的颚足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别回头!跑!”张起灵的声音冷厉地穿透了混乱。
吴邪死死攥着手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跑快点”在反复回荡。
吴邪根本不敢去看身后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虫群,他现在在最远离蚰蜒群的地方,身后跟着胖子,没命地往来时的路狂奔。
混乱中的人也顾不上谁是谁了,只知道跟着大部队没命地跑。
“点灯!快点灯!虫子怕火!”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前面,他手里抓着两根还能用的冷烟火,发疯似地往两边的灯奴里扔。
那些灯奴里的油脂本来就是易燃物,被火星子一燎,“轰”的一声就窜起了一米多高的火苗。
瞬间,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殿被照得通亮,那些刚才还在满地乱爬的蚰蜒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不再追人,而是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些燃烧的灯奴扑了过去。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不是这么个扑法啊!”胖子骂了一句,脚下不停。
那些虫子根本就是自杀式袭击。
成千上万条蚰蜒堆叠在一起,瞬间就覆盖了灯奴,那黑压压的一片直接把火苗给压灭了。
不仅如此,那些燃烧的油脂沾在虫子身上,带着火星四处乱窜,反而把周围更多的虫子引了过来。
刚才亮起的几盏灯,就像是被黑暗吞噬的几颗豆火,眨眼间就全灭了。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比刚才还要彻底的黑暗,只能听到无数虫尸爆裂的噼啪声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离吴邪不远的地方炸开,听声音像是陈皮阿四队伍里的那个大块头郎风。
吴邪手电光扫过去,只见郎风整个人已经在地上打滚,他的背上、腿上爬满了那种黑色的蚰蜒。
那些虫子极其凶狠,颚足死死扣进肉里,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寒服都能看见鲜血渗出来。
郎风一边惨叫一边拼命去抓,但抓下一只,立刻就有两只补上来,眨眼间他就被淹没在一片蠕动的黑色里。
“郎风!”华和尚大吼着想去救人,却被陈皮阿四一棍子拦住。
“走。”陈皮的声音很冷静。
吴邪看得头皮都要炸开了,下意识地往后退,正好撞在一个灯奴的底座上。
几只还没被烧死的蚰蜒顺着柱子就爬了下来,直奔吴邪的面门而来。
完了。
吴邪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本能地抬起手去挡。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几只气势汹汹的蚰蜒在离吴邪的手掌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停住了。
它们那密密麻麻的触须疯狂颤抖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居然调转头颅,像见了鬼一样四散逃开了。
吴邪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上沾着一片红色。
是张意澜的血。
周围那些原本要把吴邪吞没的虫潮,居然在他身边让出了一个真空地带,只要吴邪手伸到的地方,那些蚰蜒就纷纷避开了。
“天真!别发愣!后面的虫祖宗来了!”胖子一把拽住吴邪就跑。
吴邪回头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了。
在那些普通的蚰蜒群后面,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黑暗中探出头来。
那是一条体长绝对超过三米的巨型蚰蜒,浑身的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幽光,那几十条长腿像是一排排锋利的镰刀,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它立起上半身,那两根触须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场,显然是在寻找猎物。
“小哥!张大师!”胖子回头喊了一声,但这回却没人应声。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手电四处乱晃:“小哥?张意澜?”
光柱扫过混乱的人群和满地的虫尸,但吴邪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人的影子。
那一瞬间,一种比面对巨型蚰蜒还要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吴邪——张起灵失踪了,张意澜……也没跟上来。
——
张意澜此时正端坐在那只虫子祖宗的头上,张起灵在她旁边。
“你不和他们一起?”小哥问她。
“这话得问你。”张意澜幽幽地看过去。
跑路当然是要跑路的,但是耐不住这虫子低头一个旋风霹雳滑铲把她铲到了脑袋上,占据了制高点的张意澜非常眼尖地看见了准备趁乱跑路的张起灵。
于是她也一个出其不意旋风霹雳大滑铲,族长爷爷就这样被水灵灵地抓住了。
“你要去哪?”张意澜问。
“我有我自己的事。”他说。
“那你的事说不定和我的事顺路呢?”张意澜说。
听她这么说,张起灵突然看向张意澜:“你知道这里地下的东西是什么吗?”
“略有耳闻。”张意澜说,“青铜门?终极?”
那不正是她要找的玩意儿。
“那你知道……终极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过了一会,张起灵问。
“一个任务的……目标。”张意澜说。
“最后的目标?”他追问。
“也许。”张意澜说,“我不确定。”
这个时候,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张意澜。”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轻轻地说,“我不想让你去。”
“为什么?”她问。
但是下一秒,张意澜的脑子一下子有点空白了。
张起灵凑过来,伸手环住了她。
再准确点来说,这是一个拥抱。
张意澜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族长要色诱她。
她顺势往张起灵的怀里钻了一下,手慢慢地往他的后脖颈伸。
捏晕族长,指日可待。
小哥在她耳边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回家去吧。”
然后,张起灵以一种非常匪夷所思的姿势从张意澜怀里溜了出去,往上一跳,挂在了大殿的梁上。
“手小心感染。”他最后看了张意澜一眼,留下一句叮嘱,一下子就不见了。
张意澜抬手看,她之前在手上划了个小口子,本来是准备给吴邪抹个大花脸的,现在那个小口子被小哥拿创可贴贴上了。
那个创可贴应该是胖子的审美,图案是卡通小黄鸡……
四下一看,大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虫子在这望眼欲穿。
张意澜坐在蚰蜒脑袋上感慨了一句:“怎么都跑这么快,只剩我一个了……”
她身下的蚰蜒还抖了两下身子,似乎在表示:不止有她一个,甚至其他蚰蜒也爬了过来。
“……”张意澜看了看满地的虫,大眼瞪一堆小眼,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了。
“呃……散会散会……”张意澜挥挥手,又看了看坐着的蚰蜒,“你认路不?”
蚰蜒不知道她在说啥。
“那走呗。”她说。
蚰蜒不走。
“?”又是一次尴尬的沉默。
张意澜于是从包里翻出了一罐子午餐肉,拿洛阳铲和安全绳吊在了前头。
好了,汽车有油了。
走了没一阵,她就听见远处“砰”地传来了炸药的响声。
——
另一边,胖子正死命拖着吴邪往外跑,在黑暗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身后跟出来的蚰蜒越来越近。
叶成被华和尚死命拖着,但已经不行了。
毒气攻心,叶成的整张脸肿胀得如同一个发紫的猪头,嘴里不断涌出带着腥臭味的血沫。
华和尚突然停了下来,他猛地一转身,把郎风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一瞬间,吴邪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华和尚的眼睛,那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与决绝。
“这儿顶不住了!总得有人留下来!”华和尚嘶吼着,动作快得惊人。
他从包里掏出一捆雷管,直接塞进了郎风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防寒服怀里,甚至粗暴地把引线缠在了郎风那还在抽搐的手指上。
郎风似乎还有一丝意识,他肿胀的眼皮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华和尚,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
但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那一捆足以炸塌半个山头的炸药成了他的裹尸布。
“轰——!”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甬道里炸开,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吴邪整个人被狠狠掀翻在地,耳朵里瞬间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碎肉、断骨、被炸得粉碎的虫尸,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像是一阵血雨腥风扑面而来。
火光冲天而起,暂时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那些疯狂涌上来的蚰蜒被炸飞了大半,剩下的也在高温下蜷缩成焦炭。
吴邪趴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液体,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极度的耳鸣中,吴邪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冰冷的念头——这就是陈皮阿四带出来的人。
胖子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走!别看!看了折寿!”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一条更窄的排道。
这里空气凝滞,那股子尸臭味却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刚才爆炸的硝烟味。
胖子在前面开路,他的手电光突然晃到了什么东西,惨白惨白的,在那漆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
“什么玩意!”胖子突然大骂一声,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身后的吴邪撞个跟头,“这也太客气了,还带列队欢迎的!”
吴邪稳住身形往前一看,那是一排排笔直站立的干尸。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这狭窄的通道两边,像是两堵人墙,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只剩下灰褐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