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百编制到手
段启年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清晰、最慢的语速，抛出那个准备了一下午的方案。
“余局长，晚辈斗胆，想求您通融一下。”
“您批我一个‘崇文门外分局特别行动队’的名头，走总局的正式编制台账。员额……就定500人。”
“您放心——”
他抢在余晋和可能爆发之前，飞快地、一字一句地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这500人的编制，总局每个月按例拨下来的粮饷、经费、被服、办公杂支……所有款项，您一分钱都不用往下发，全留着自己用。晚辈一分钱都不碰，台账上干干净净。”
“这500个人，所有的薪饷、吃饭、置办枪械装备、受伤看病、犒赏抚恤……所有花销，晚辈自己掏腰包，全用我那位世伯给的钱。绝不动用总局一分一厘的经费，绝不给您添半点财务上的麻烦。”
“上峰任何时候来查账，咱们分局的账面，都经得起查。该有的编制有，该拨的款项拨，至于这笔钱怎么用、用不用，那是咱们分局的内务。天塌下来，也查不到您头上。”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段启年甚至能想象出，余晋和此刻在电话那头，飞快地扒拉着心里那副小算盘的样子。
500人的编制，每月固定从总局财政走的公款……哪怕按最低标准算，也是一笔不小的、源源不断的“合法”进项。
而且，完全不用他出一分钱，不用担任何风险。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段启年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立刻送上最后一道菜，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了点“晚辈孝敬长辈”的亲昵。
“余局长，我那位天津的世伯，特意交代了。说您是我的大恩人，没有您给我这个机会，我连条活路都没有。做人，不能忘本。”
“晚辈……特意备了点心意。两万大洋，给您买点好茶叶、补补身子。算是晚辈孝敬世伯的一点心意，绝无他意。”
“今晚，我就让可靠的人，送到您府上管家手里。保证干净，妥帖。”
“啪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段启年以为电话断了。
终于，余晋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彻底变了调子。
没有了暴怒，没有了斥责。
只有一种刻意端着的、混杂着矜持和贪婪的复杂腔调。
“启年啊……你这不是胡闹吗？”
他声音拉长了，慢吞吞的，带着官腔。
“我余晋和当这个警察局长这么多年，两袖清风，清清白白。上峰器重，同僚敬重，靠的就是一个‘正’字。我岂能……收你的东西？”
“余局长教训的是。”段启年从善如流，立刻接上，“是晚辈考虑不周，唐突了。那这笔钱……”
“不过——”余晋和话锋一转，打断了段启年“撤回”的试探，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你刚才说的，也确实在理。崇文门外那地方，是得有点硬手镇着。不然，三天两头出事，上峰怪罪下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策。
“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也看在你一片孝心、想为地方出力的份上……这个例，我给你破了。”
“特别行动队，我给你批。员额上限500人，算分局临时雇用人员，不占总局正式编制名额。薪资待遇，你自筹。相关的文书、台账，我让秘书处给你走干净，不留尾巴。”
他的声音骤然严肃起来。
“但是，启年，你给我听好了——”
“人，你给我管好了！只能用在维护崇文门外地面治安、弹压不法、防范日侨浪人滋事上！绝不能给我惹是生非，更不能持械私斗、骚扰商户百姓！出了任何乱子，我唯你是问！”
“是！余局长放心！”段启年声音斩钉截铁，“晚辈招人，就是为了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绝不给您惹麻烦！治安搞好了，是您治理有方！真出了任何纰漏，晚辈一人担着，绝不敢连累您半分！”
“嗯。”余晋和似乎很满意这个表态，语气缓和了些，“你心里有数就好。你还年轻，路还长。先把眼前这摊子稳住，别的事……慢慢来。”
最后，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叮嘱。
“那什么……你那份‘心意’。”他顿了顿，“晚上……让管家收着就行。低调点，别声张。”
“啪。”
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
段启年缓缓放下听筒。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扑打玻璃的呜咽。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脸上那副恭敬的、温顺的、小心翼翼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冰冷和尽在掌握的锐利光芒。
眼底像有火在烧。
【叮！】
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检测到宿主获得‘崇文门外分局特别行动队’合法编制授权！员额：500人！】
【编制绑定成功！该编制已纳入系统管理序列！】
【月度自动补给权限已激活！战损清零权限已激活！编制内装备、弹药、粮秣，每月1日0点自动全额刷新！】
【当前宿主总绑定编制：崇文门外分局（280人）+特别行动队（500人）=780人！】
成了！
段启年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万大洋。
换500个完全由系统绑定、无限补给、绝对忠诚的“合法”编制！
换余晋和这张暂时的保护伞，换他在总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换一个光明正大，在崇文门外这块死地，拉起一支真正属于自己、听命于自己、武装到牙齿的力量的“通行证”！
这买卖，何止是血赚？
这是空手套白狼，是用芝麻换西瓜，是把余晋和这个老狐狸，算进了自己的棋局里，还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振！”段启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立刻被推开，李振闪身进来：“局长。”
“备车。不，备辆不起眼的黄包车。”段启年飞快地吩咐，“你亲自跑一趟，把东西送到余晋和府上，交给他管家。什么都别说，给完就走。”
“是。”李振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段启年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拜帖。
上面只有简单的“晚辈段启年敬上”几个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把这个，和东西一起送去。”
“明白。”
李振接过拜帖，快步离开。
段启年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风雪更急了。
但此刻，他胸膛里烧着的，是一团越来越旺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