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塌了
南苑。
29军军部。
“哐当——!!!”
刘自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椅子。
脸色涨得发紫。
脖子上青筋暴起。
指着前来报信的副官。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憋屈而扭曲变形:
“反了!反了天了!
他段启年的人。
敢堵老子的营门!
敢抓老子的人!
还敢对老子的兵动枪?!
他眼里还有没有29军?
有没有宋军长?
有没有王法了?!”
副官吓得面无人色。
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
秦德纯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那对油光水亮的核桃早已停了转动。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摊着十几份从北平城里各处送来的急报。
每一份都在描述着同样的场景:
段启年的兵如何蛮横。
如何不把29军放在眼里。
如何抓了谁谁谁。
毙了谁谁谁……
“自珍。
稍安勿躁。”
秦德纯的声音干涩。
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发火。
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刘自珍猛地转身。
眼睛血红。
“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把北平城翻个底朝天?
把咱们的人像抓小鸡一样抓走?
还把咱们的营房给堵了?
这口气。
我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
你能如何?”
冯治安叹了口气。
从地图前转过身。
脸上也满是凝重。
“派兵去跟他打?
你看看他今天出动了多少人?
一万九!
九千精锐老兵。
一万新兵。
全是清一色的德械。
训练有素。
装备精良。
还有坦克大炮!
咱们在北平城里就一个旅。
还分散驻防。
拿什么跟人家硬碰硬?”
“那就让他这么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刘自珍吼道。
“他打的旗号是清剿烟毒。”
秦德纯冷冷道。
拿起一份急报。
“这是下面报上来的。
今天被抓的人里。
有青龙帮的堂主。
有跟日本人勾结的汉奸商人。
还有……咱们29军里。
几个收了黑钱、给烟馆当保护伞的营长、连长。”
他将急报扔在刘自珍面前:
“这些人。
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段启年抓了他们。
查封了烟馆。
是动了某些人的钱袋子。
但也确实是‘为民除害’。
咱们要是站出来保这些人。
替他们出头。
传出去会是什么名声?
‘29军包庇烟贩。
与烟毒勾结’?
这名声。
咱们背得起吗?
宋军长背得起吗?”
刘自珍张了张嘴。
想反驳。
却一时语塞。
是啊。
段启年这一手。
狠就狠在这里。
他占着大义的名分。
干的又是老百姓心里痛恨却不敢说的事。
29军要是阻拦。
就是与烟毒同流合污;
要是不阻拦。
这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以后在华北。
在北平。
还怎么混?
一直坐在主位。
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宋哲元。
此刻缓缓抬起头。
他额角的青筋在跳。
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暴怒。
声音嘶哑。
像是砂纸磨过锈铁:
“让他弄。”
三个字。
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血丝。
“告诉下面各部队。
没有我的命令。
谁也不许跟段启年的人发生冲突。
冲突了。
吃亏的是咱们。
丢脸的是29军。”
他闭上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耳光的屈辱。
“打狗。
还得看主人。
他段启年这是根本没把29军。
没把我宋哲元放在眼里。”
他睁开眼。
眼里布满血丝。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毒蛇般的算计。
“可眼下。
咱们动不了他。
他在丰台有将近两万人。
装备比咱们好。
士气正盛。
更关键的是。
他占着理。
占着大义。”
“那就让他去碰。
北平这潭水。
深不见底。
烟毒背后。
是青帮。
是日本人。
是各路牛鬼蛇神。
他把事做绝了。
把人都得罪光了。
自然有人收拾他。
咱们……等着看。”
这话。
几乎与天津日军司令部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是。
29军这边。
更多了几分地盘被侵蚀、权威被挑战的愤怒。
和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击的无奈与苦涩。
天津。
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河边大佐接到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发来的加急密电时。
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却恍若未觉。
只是死死盯着电文纸。
眼睛瞪得老大。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八嘎……八嘎呀路!!”
他猛地站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
椅子被带倒。
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这些。
一把抓起电文纸。
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一夜之间!
北平城所有烟馆、烟土交易点被扫荡一空!
抓捕超过一万人!
击毙超过两千人!
青龙帮、黑龙会……
我们多年扶持的支那地下势力。
被连根拔起!
段启年!段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