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南京的分析
南京,黄埔路官邸。
密室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委员长背着手站在地图前。
张群的电报摊在桌上,字里行间全是委屈和愤怒。
他看完,随手推到一边。
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委员长心里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段启年是什么性子?
连孔祥熙都敢打,连停火令都敢违抗,怎么可能被张群几句话说动。
张群这趟去,本来就不是为了劝成。
是为了探底,也是为了把“抗命”的帽子先扣过去。
“他果然不肯签。”
何应钦垂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委座,段启年也太嚣张了!当众殴打中央特使,撕毁文件,还放话要带兵来南京!
这完全是不把中央放在眼里!
要不要下令撤了他的职,让汤恩伯北上接防?”
何应钦心里是真的气。
段启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再这么下去,华北真就成了他段家的天下。
委员长转过身,摇了摇头。
语气很慢,带着政客特有的算计:
“撤他?谁能撤得了他?
虎贲军十几万人,只认他段启年,不认中央。
撤了他,华北立刻大乱。苏联人趁机打进来,谁来挡?
汤恩伯?他那点本事,能挡得住布柳赫尔?”
委员长心里门儿清。
现在的华北,离了段启年不行。
再猜忌,再忌惮,也得忍着。
得用他挡苏联人,也得用苏联人耗他。
何应钦沉默了。
他知道委座说的是实话。
华北能打硬仗的,只有段启年一个。
委员长走回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敬之啊,你记住。
段启年打赢日本人,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好事是,华北稳住了,日本人短时间内不敢南下。
不好的是——他势力太大了。
几十万精锐,全是德械,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
真要是哪天他想往南打,我们挡不住。”
委员长心里的忌惮,从来没停过。
从段启年在廊坊全歼板垣开始,他就睡不着觉了。
一支不听中央调遣的精锐部队,搁谁手里都怕。
他抬眼看向何应钦,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所以,苏联人这步棋,要用好。
让段启年在北边跟苏联人耗着。
耗得越久,他的实力消耗就越大。
他的兵钉在热河,就没法往南来。
我们在南京,才睡得着觉。”
何应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委座高见!这是驱虎吞狼之计!
两边都耗着,中央坐收渔利!”
何应钦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是委座深谋远虑。
既用段启年挡了苏联人,又借苏联人耗了段启年。
一石二鸟,太高明了。
“何止。”
蒋介石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热河。
“外匈奴和中东铁路,本来就不在我们手里。
拿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换段启年被牵制在北方。
这笔买卖,划算。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
“他要是敢打,打赢了,国力消耗,他实力大损。
打输了,热河丢了,骂名全是他的。
百姓会骂他段启年丧权辱国,不会骂中央。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调停,收揽民心,顺便收编他的残部。
怎么算,我们都不亏。”
委员长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无论打输打赢,中央都稳赚不赔。
段启年就是顶在前面的盾牌,也是背黑锅的靶子。
何应钦躬身:
“委座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可惜啊。”
委员长叹了口气,拿起张群的电报。
“段启年太精。一眼就看穿了。
张群不是他的对手。
扇一巴掌都是轻的。”
委员长心里也有点复杂。
他既忌惮段启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真的能打,也是真的硬气。
要是能为己所用,何愁华北不稳。
可惜,这个人太有自己的主意,根本驾驭不了。
何应钦皱起眉:
“那接下来怎么办?
真就任由他在热河硬顶?
万一他真跟苏联全面开战,局面失控了怎么办?”
“失控不了。”
蒋介石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段启年心里有数。他不会先开第一枪。
苏联人也不敢真打。两边就是对峙。
正好,就让他们对峙。
对峙一天,段启年就一天没法南下。
我们就一天安稳。”
蒋介石心里笃定。
两边都不敢先动手,就耗着。
耗得越久,对中央越有利。
他转过身,语气定了下来:
“发电给苏联大使馆。
就说中央愿意谈判,请他们派特使来南京。
段启年不来没关系。
我们跟苏联人谈。
谈成了,利益我们拿,骂名段启年背。
谈不成,责任全推给段启年,说是他主战,中央管不了。
让苏联人恨他去。”
“是。委座英明。”
密室里静悄悄的。
台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墙上的影子扭曲狰狞。
蒋介石看着地图上的热河,眼神晦暗不明。
段启年,你再能打,再硬气。
也逃不出这盘棋。
前线流血的是你,背黑锅的是你,最后摘果子的,是我。
前线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流血守土。
后方的官老爷在暖房密室里,拿国土当筹码,拿将士当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