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万人下南京
拂晓。
草原的雾气还没散尽。
临时站台上,一列专列蓄势待发。
蒸汽机车头喷着白汽,锅炉烧得通红。
后面数十节闷罐车厢,车门大开。
荷枪实弹的士兵依次登车,脚步沉稳,没有半句喧哗。
再往后是指挥车厢,车窗锃亮。
最后是重型平板车,三号坦克、半履带装甲车整齐排列,炮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段启年的命令很干脆。
从华北各驻地抽调两个主力步兵团,近万人随他南下。
热河驻军沿铁路南下,华北驻军沿津浦线南行,两路在天津汇合,直发南京。
李振站在站台上,手里攥着电报本,眉头拧着。
“军座,您这一走,热河几十万大军的担子就压在我身上。
防线我能守住。
可您只身入南京,身边就带这点人……”
“我不是去打仗的。”
段启年抬手打断他,指尖整理着军装领口,动作很慢。
“南京不是战场,是谈判桌。
桌上不需要十几万人。
但他们得知道,我背后站着三十万人。”
他拍了拍李振的肩膀。
“热河交给你。一步不许退。
苏联人敢动,直接打。
我在南京一天,他们就不敢真动手。”
李振立正,声如洪钟:
“是!军座放心!热河丢不了!”
段启年点点头,转身上车。
汽笛长鸣。
车轮缓缓转动,蒸汽在晨光里扯出一道白雾。
列车越驶越快,向南而去。
驶离草原,驶离边境,驶向那座藏着算计与风波的六朝古都。
指挥车厢里。
徐长河坐在桌前,手里攥着沿途各省回电汇总。
“军座,沿途各省回电都到了。”
段启年摘下军帽挂好,坐下端起茶杯。
“念。”
“山东韩复榘回电:沿线各站全面戒严,确保军座安全通过。
河南商震回电:铁路沿线部署保安团,保障专列畅通。
安徽刘镇华回电:段军长南下为国操劳,各省全力配合。”
徐长河合上电报本,补了一句:
“没有一个敢设卡,没有一个敢刁难。”
段启年吹了吹茶水,语气很淡。
“韩复榘上次设卡拦车,被我们当场缴了械。
后来他去廊坊拍卖会,从我手里买了好几门重炮、几千条步枪。
他现在最精锐的炮兵团,装备全是我卖的。
他怕我,但他更需要我。
专列还没进山东,他已经带着人在省界站台上等着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
田野飞速向后退去。
“沿途各省都一样。
他们怕的不是我段启年。
是我手里的三十万虎贲军。”
徐长河问:“军座,山东界停不停?
韩复榘亲自等着,不停会不会……”
“不停。”
段启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让他等着。”
专列驶过山东界站。
站台上,韩复榘带着全省军政大员,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专列非但没停,反而提速呼啸而过。
风卷起韩复榘的衣角。
他身边的副官脸色都变了。
韩复榘却只是眯着眼,看着车尾消失在远方。
非但没恼,反而叹了口气。
“段军长还是这个性子。
没变。
没变就好。”
车厢里。
段启年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眼神平静。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南京的鸿门宴,委员长的算盘,苏联人的讹诈,孔祥熙的私怨。
所有东西都拧成了一张网,在南京等着他。
但他从来不是钻网的猎物。
他是来掀网的人。
南京,军政部。
何应钦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段启年南下的确切情报。
眉头拧成了疙瘩。
近万人南下。
这不是来开会的。
这是带着兵马来谈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压着一层雨。
他太清楚段启年的脾气了。
孔祥熙他敢打,中央军他敢炸,停火令他敢违抗。
这个人,从来不吃“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一套。
但南京不能拒。
拒了,就是逼他翻脸。
迎了,就得给足规格。
他转身拿起电话。
“通知幕僚,立刻开会。”
十分钟后。
军政部会议室坐满了人。
何应钦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指示棒。
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段启年已经南下。
近万人马,两路在天津汇合,直发南京。
后天就到。”
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骚动。
何应钦抬手压了压,继续说:
“我下三道命令。
第一,调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两个团,布防下关到鼓楼沿线。
名义是保障三方会谈安全,实则盯住虎贲军的动静。
第二,城外玄武湖以北划临时驻营地。
南下大部队驻城外,只允许随身警卫入城。
第三,下关到招待所沿途全戒严。
路口加岗,制高点布观察哨,沿街窗户一律关闭。”
一个幕僚举手,语气迟疑。
“部长,允许三千人入城……
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高?”
何应钦摇了摇头。
“这是底线。
他带了近万人来,只肯带三千人进城,已经是给南京留面子。
要是我们连三千人都不放行,那就是我们不给面子。”
他坐回椅子,拿起拟好的电报稿。
“我亲自给他发电。
措辞客气,但底线划清楚。”
电报很快发出。
字里行间全是客套,核心就一件事:
大部队驻城外,少带人入城,这是南京惯例。
不到两个小时,回电到了。
何应钦展开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段启年的回电很短。
段某尊重城防规定,大部驻城外,只带随身警卫营入城。
告诉委员长,我来开会,不是来逼宫。
真要逼宫,三千人不够。
何应钦捏着电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副官说:
“他不带主力进城,是给面子。
但他这三千人,比南京任何一支部队都能打。”
他语气陡然严厉。
“传令教导总队。
放聪明点。
不许跟虎贲军起任何摩擦。
谁走火惹了段启年,就地撤职。
谁担的祸,谁自己扛。”
副官立正:“是!”
何应钦重新看向窗外。
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一个杂牌旅长,进出南京还要看他脸色。
如今人家带三千人入城,他这个军政部长,要亲自叮嘱手下别惹事。
世道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