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官场赌局
军政部大楼走廊。
几个参谋、文职官员凑在一块儿,低声议论。
段启年抵京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府。
但这次聊的,不只是他带了多少兵。
更多的是——这场三方会谈,到底会闹成什么样。
戴金丝眼镜的王科长端着茶杯,靠在窗边。
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忐忑。
“苏联特使昨天就到了。
带了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卫兵,架势比当年日本特使还大。
开口就是外匈奴独立、中东铁路全交、赔偿军费。
跟今年日本人逼我们签停火令一个路数。”
他喝了口茶,叹了口气。
“上次日本人来,是空手套白狼。
这次苏联人来,是拿着几十万大军当筹码。
你们说,最后会不会又签一堆不平等条款?”
参谋处李少校嗤了一声,语气笃定。
“苏联人想多了。
上次是我们没底气。
现在不一样。
十五万虎贲军在边境顶着,华北还有十几万,苏军连第一枪都不敢开。
我们手里有牌,凭什么让步?
关东军四十万说没就没了,苏联那几十万人,够干什么?”
旁边年轻副官皱着眉,忧心忡忡。
“就怕委座又想息事宁人。
上次跟日本人谈,委座差点就签停火令了。
要不是段军座抗命强攻,板垣早就撤回关外了。
这次苏联人逼得紧,委座说不定又想让段军座让步。
毕竟外匈奴、中东铁路,在委座眼里,本来就是‘可以谈’的东西。”
李少校冷笑一声。
“委座想谈,也得段军座答应。
忘了张群在热河怎么挨的打?
就因为说了句‘外匈奴丢也就丢了’,当场被扇了一耳光。
张群是谁?外交部长,委员长心腹。
段军座连他都敢打,会给委座面子?”
他压低声音,眼神发亮。
“我跟你们打个赌。
这次三方会谈,不是委座压苏联人。
是段军座掀桌子。
信不信?”
人群里有人接话。
“我赌段军座敢怼苏联人,但不敢真动手。
再怎么说,那是外国使节。
真打了,外交风波太大。”
“你可拉倒吧。”
李少校摆了摆手。
“英国领事他都扇过,还差一个苏联特使?
他要是会顾忌这个,就不是段启年了。
我赌五十块大洋,会谈当天必翻脸。
苏联特使肯定灰头土脸。”
“我赌不会。”
王科长推了推眼镜。
“毕竟是外交场合。
孔祥熙部长也在,肯定会从中斡旋。
真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孔祥熙?”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参议,突然开口了。
他端着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沫。
“你们还不知道吧?
孔祥熙部长昨天晚上,秘密见了苏联特使。
关起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谈的什么,没人知道。
但明眼人都猜得到——
孔二公子的腿还没好呢。
这仇,他记着呢。”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几秒。
“真的假的?孔部长敢勾结外人对付自己人?”
“有什么不敢的。”
老参议淡淡道。
“四大家族的眼里,只有家族利益,没有国家大义。
他跟苏联人联手给段军座下套,一点都不奇怪。”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段军座岂不是腹背受敌?
前面苏联人施压,后面孔祥熙捅刀子,委座再和稀泥。
这会谈,难了。”
“难?”
李少校摇了摇头。
“你们忘了段军座是怎么来的?
带着近万人马驻在城外。
他要是没底气,敢单刀赴会?
孔祥熙那点小动作,在绝对实力面前,没用。”
老参议放下茶缸,慢悠悠补了一句。
“现在怕的不是会谈谈崩。
是谈崩了,真打起来。
中苏真要是在边境全面开战,那就是天大的事。
到时候,就不是南京说了算的。
是边境上的三十万虎贲军说了算。”
走廊里又静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场会谈,早已不是简单的外交谈判。
是南京、苏联、虎贲军三方的角力。
而那个最能打、最敢掀桌子的人,已经进城了。
风暴,就在眼前。
军政部招待所。
夜幕降临。
南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远处秦淮河畔,笙歌隐隐约约飘过来。
霓虹光影晃在水面上,纸醉金迷。
段启年站在窗前。
看着暮色里的南京城轮廓。
上一次来,他是师长,带着三千人,满城等着看他笑话。
这一次来,他是华北王,三千卫队入城,满城官员噤若寒蝉。
位置变了。
人心也变了。
只有他嘴角那抹冷弧,没变。
门被推开。
徐长河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最新情报。
“军座,确认了。
苏联特使列昂诺夫已经到了,带了一百二十人的卫队,全是内务部精锐。
他们放话,要让中国军阀知道苏联的厉害。”
段启年轻轻“嗯”了一声,没回头。
“还有,”徐长河语气沉了几分,“孔祥熙确实私下见了列昂诺夫。
我们的人截获了部分密电。
他们想在会谈上联手逼您让步。
事成之后,孔家能拿到中东铁路的部分商贸特权。”
“意料之中。”
段启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儿子被打断腿,自己挨了两巴掌。
他不想报复,才奇怪。”
“委员长定了后天上午,在国际俱乐部举行三方会谈。
城外驻营地外围,教导总队的人一直没撤。
名义是协助安保,实则盯着我们。”
段启年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指尖在“国际俱乐部”五个字上轻轻一点。
嘴角浮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苏联特使带着卫队,在中国的地盘上扬武耀威?
让他来。”
他把情报放在桌上,转过身。
灯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传令下去,明天休整一天。
养足精神。
后天上午,去国际俱乐部。”
他顿了顿。
声音很轻,却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谈得拢,就谈。
谈不拢——
就让他爬着回莫斯科。”
话音刚落。
门外哨兵快步进来,立正报告。
“军座!刚接到巡街弟兄回报。
苏联特使的卫队在国际俱乐部门口寻衅。
打伤了两名巡警,还叫嚣‘中国警察不配管苏联人’。”
徐长河脸色一变。
“太嚣张了!还没开始谈就动手?”
段启年眼神骤然一冷。
窗外的风恰好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纸张。
他没动怒,反而笑了一下。
笑意里全是冰碴子。
“好。
正好。
省得后天再动手。”
他抬眼看向徐长河。
“明天上午,派一个排过去。
把寻衅的苏联卫队缴械。
人,扔到苏联特使住的使馆门口。
告诉列昂诺夫。
在中国的地盘上,就得守中国的规矩。
他要是不会守。
我教他。”
“是!”
徐长河眼睛一亮,应声而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段启年重新看向窗外。
秦淮河的灯火依旧璀璨。
笙歌依旧婉转。
但这座温柔富贵的城市里,一场风暴已经蓄满了力道。
苏联人的傲慢,南京的算计,孔家的私怨。
所有东西都在等一个爆发的口子。
而他,就是来撕开这个口子的人。
更北边。
十五万虎贲军钉在热河北境,枕戈待旦。
南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牵着边境的枪炮。
风暴起于青萍之末。
终将席卷整座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