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苏军的狼狈
最热闹的还得是后勤补给线。
上百辆弹药车、辎重车沿着土路往北赶,车轮子都快冒火星子了,愣是追不上往前冲的大部队。
司机老张把方向盘攥得死紧,卡车在坑洼里颠得哐当响,震得他牙都酸了,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
“娘的!前面那帮兔崽子是打了鸡血还是怎么着!追这么快!
早上还在热河南边开炮,这才几个时辰,都快撵到边境了!
老子拉着炮弹追了一路,连炮群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旁边的弹药手小李刚扛完一箱炮弹,揉着颠得生疼的腰,腰杆直抽抽,跟着骂:
“就是!苏联人也太不禁打了!几十万大军说崩就崩,跑得比野兔子还快!
前面那帮杀才也不知道等等,光顾着往前冲,咱们后勤腿都跑断了也跟不上!
这叫什么事啊!打仗打得后勤追不上前线,说出去都没人信!”
说着他又啐了一口,拍着车帮子喊:
“慢点慢点!再快轮子都飞了!前面的人不嫌累,我们开车的还嫌费油呢!”
旁边炊事班的卡车刚好超上来,老班长扒着车窗喊,声音里全是火气,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你们弹药算啥!老子拉的两车厢热馒头,颠得掉了半箱!
白花花的馒头滚了一路,沾了满是尘土!
前面兔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热乎饭都追不上嘴!再冲都快冲到外匈奴了!”
路边扛着帐篷的辎重兵也跟着喘着气吐槽,肩膀都压红了:
“一上午挪了三次指挥部,刚搭好就走,这一天跑的路顶以前半个月!”
旁边路过的老兵扛着弹药箱,听见了哈哈笑:
“你们小子就偷着乐吧!
以前打仗是咱们躲着敌人跑,现在是敌人躲着咱们跑,累点怎么了?累得舒坦!”
小李撇撇嘴,把箱子往地上一墩,嘴上还不服软:
“舒坦是舒坦,可这也太费人了!再这么追下去,老子腰都颠散架了!”
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搬完炮弹抹了把汗,望着北边滚滚的烟尘,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
骂归骂,怨归怨。
谁心里都明镜似的——
能追着列强的军队跑,能把几十万苏军打得丢盔弃甲,别说累断腰,就是跑断腿,也值。
模范军的黑色洪流更是不知疲倦。
他们不需要轮换休整,不需要停下来吃饭喝水,连续追击几个小时,队形依旧整整齐齐,脚步依旧稳稳当当。黑色臂章连成一片沉默的浪潮,踩着焦土和尸体,一步一步往北压。
普通部队轮换着跟上,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打完,热河就稳了,苏联人再也不敢随便踏进来一步。
重炮的弹幕始终在前方延伸,像一把永远烧不完的火,追着溃兵的尾巴烧。
炮弹炸起的烟尘连成一条线,从南往北,一路烧向边境。
官道上,数万溃兵排成一条灰色的长龙,无头苍蝇似的往北涌。
越跑,身上的东西越少。
一开始扔弹药、扔步枪,后来扔钢盔、扔背包,到最后,连军装都有人扒下来扔。
有人赤着脚踩在冻土上,脚趾冻得发紫,每一步都钻心疼,也不敢停;有人只穿件单薄的衬衣,在冷风里瑟瑟发抖,把脸埋在衣领里往前挪;还有人干脆把军装翻过来穿,往脸上抹满泥,生怕天上的飞机认出来。
重装备全丢了,伤员全扔了。
路边的树干旁、弹坑里,到处都是走不动的伤兵。
十五六岁的新兵腿上缠满绷带,血浸透了粗布,他伸着手,用嘶哑的俄语反复喊“别丢下我”,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淹没在引擎轰鸣和杂乱的脚步声里。
没人回头。
没人停下。
跑慢一步,身后的子弹和坦克就追上来了。
头顶的引擎声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一架两架,是机群低空掠过的轰鸣,像闷雷似的贴在头皮上滚,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飞机!中国人的飞机!躲啊!”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岔。
整条溃兵长龙瞬间炸了锅。
有人往路边的土沟里扑,滚得满身是泥;有人往稀疏的树林里钻,树枝刮破了脸也顾不上;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把脸埋进膝盖里;还有的慌不择路,直接往田野里跑。
动作慢半步的,曳光弹就扫了过来,一排人直挺挺倒下去,血溅在冻土上,开出狰狞的花。
等飞机的轰鸣声远了,众人才灰头土脸地从沟里、林子里爬出来。
有人拍着身上的土,当场就骂开了。
“空军那群废物!两倍的飞机都打输了!”
老兵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红得吓人,“战前吹得震天响,说制空权攥得死死的!结果呢?人家飞机天天在咱们头顶拉屎!咱们跑个路连头都不敢抬!”
“就是!五百多架飞机出去,回来不到三分之一!”
旁边的士兵跟着骂,声音里全是怨气,拳头攥得咯咯响,“陆军好歹还拼了几个小时,他们倒好,一仗就把天丢了!害得我们现在跑都跑不踏实!”
骂声顺着队伍传下去,越骂越凶。
有人骂飞行员怕死,有人骂指挥官蠢,还有人骂莫斯科的大人物瞎指挥。
怨空军,怨长官,怨远在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
没人愿意承认,是自己这一方,从装备到战术到兵员,全方面输给了中国人。
他们只知道,头顶的天,已经不是苏维埃的天了。
逃命的人里,各有各的狼狈。
刚入伍半年的小兵瓦夏,鞋早就跑丢了一只,袜子磨得稀烂,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全是青紫的冻疮。他一边跑一边哭,眼泪冻在脸颊上,结成细碎的冰碴,身边没有一个熟人,就跟着人流盲目地往北撞。他到现在都没搞懂,明明早上还在战壕里等着反击,怎么忽然就败了,怎么就开始逃命了。
打了十二年仗的老士官彼得,背上的枪早就扔了,口袋里揣着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面无表情地跟着人流走。他见过溃败,从没败得这么彻底——连敌人的主攻方向都没摸清,整条防线就稀里哗啦全塌了。烟掉在地上他都没弯腰捡,眼神空空的,像丢了魂。
最狼狈的是军官。
上尉安德烈躲在土坡后面,飞快地扯掉肩章、领章,埋进土里,又把军装内里翻过来穿,抓了两把泥往脸上抹,指缝里全是泥,确认看不出军衔了,才低着头混进士兵的队伍里。他心里清楚,真要是被抓住,军官死得比士兵快得多。昨天他还跟手下吹嘘,说中国人不堪一击,几天就能推到北平。现在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人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