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鬼子惨烈的拉锯战
北平城外,第一天的进攻结束于黄昏。
华北方面军没能打进城里,关东军也没能把人赶回良乡。
战场在城墙外七到十二公里处僵住了,成了拉锯。
关东军缩回距城五里的环形工事后,华北方面军立刻跟进,在对方弃守的阵地上连夜挖壕、垒土、架枪。
双方的战线咬得极紧。
有些地方,两军的交通壕只隔着一道半塌的土坎。对面咳嗽一声,这头都听得见。
半夜,永定门外。
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一度。
华北方面军一个中队的士兵缩在战壕里,所有人把能穿的全裹在了身上。
很多人没有冬装。
华北方面军入冬以来一直追着凯申的部队打,补给线虽然勉强维持,但冬装储备本就不足。
从保定到固安,一路急行军赶到北平城下时,不少士兵的棉衣都磨烂了。
现在他们穿着露棉絮的破大衣,用日军军毯把脚裹得像个粽子,蹲在结冰的泥坑里,靠着彼此的体温苦捱。
一个年轻士兵冻得嘴唇青紫,已经一整天没吃上热食。
配发的干饭硬得像枪子,用刺刀都劈不开。
只能塞进怀里捂,捂软一点再慢慢啃。
水壶里的水冻成了冰坨子,有人实在渴得受不了,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
雪是黄的。
天上落的是雪,落到土里就混着硝烟、灰烬、溅上来的血。
“这仗,和满洲那边没差别了。”
旁边一个老兵低声说,嘴边的冰碴子咯吱作响。
“华北那帮家伙,比露西亚人还难缠。”
这是个从北满调来的关东军。
他参加过绥芬河和诺门罕方向的好几次战斗,跟毛熊的边防军打过白刃战。
在他记忆里,毛熊冲锋之前至少会开炮。
冲锋不成,也会退兵。
可华北方面军这群人,好像完全不把自己当人。
白天,这些人在炮火里一波波往前扑,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往上冲。
有人的肠子被打出来了,还往前爬了十几米,就为了把一颗手雷塞进机枪射击口。
“因为寺内下了玉碎令。”
旁边的军曹压低嗓门说,
“华北方面军,从上到下都知道自己没活路了。”
他们没活路了。
天津丢了,海路绝了。
南京国军一直被杀得丢盔弃甲,后路早断了。
现在连重庆都完了,华北方面军成了插翅难飞的孤军。
这群人,是真的打算把命都丢在北平城外。
所以这仗打得,与其说是攻防,不如说是一场集体自杀。
双方都没有像样的装甲力量。
华北方面军的坦克联队在南下途中跑散了,油耗尽了就扔在路边,乘员走路去报到。
关东军的战车部队大多被罗店在北宁线和天津外围缴了械,剩下的也没油、没配件。
谁也占不了便宜。
战线上的地面硬得完全挖不动,冻土一镐头下去只掉一点渣。
但士兵们还在挖。
用刺刀捅,用头盔刨,把死马和战死者的尸体拖过来,浇上水冻成肉墙。
战壕越修越深,越修越长。
一天之后,战场上已经蛛网般密布着交通壕、防炮洞、掩盖部。
除了偶尔有零星的冷枪和夜里的偷袭战,更多时候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有士兵说,跟课本里画的欧战西线一样。
只是这里没有毒气。至少目前还没有。
又一天过去了。
伤亡数字还在往上跳。
石原在临时指挥所里点着煤油灯过了夜。
地上铺着一张十万比一的华北地图,手边堆着七八封各联队报上来的求援信。
“第五师团第十四联队,伤亡七成,已无进攻能力。”
“第六师团第三十九联队,在定福庄一线被包围,仅存三百人。”
“独立第二炮兵联队,弹药耗尽,全员转入步兵作战。”
每看一封,石原的太阳穴就突突跳一下。
他把这些电报一张一张叠起来,最后从地铺上站起,走到窗边。
外面天又阴了。
雪没停过,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
城西方向,华北方面军正在调动重炮。
城门紧闭。
城墙上,防守的关东军士兵像一排排冻僵了的木偶,呵着白气,望着西边。
“司令官。”
一个参谋在身后低声道,
“华北方面军的攻势今晚又加强了。”
“南苑、双桥方向最猛。”
“两个联队连夜穿插,想要把我们从护城河割开。”
“他们还有什么炮?”
石原问。
“重型火炮已经不多,能炸的大弹药消耗很大。但他们把步兵往死里填,完全不计伤亡。”
石原沉默。
“寺内没打算继续耗,他在赌我的兵先垮。”
参谋点头:
“我军伤亡也非常重。这样打下去,就算是顶住了,关东军的骨架也要被打散了。”
石原沉默了更久。
“那我倒要看看,是他二十万人先死光,还是我十一万人先垮了。”
他转过头来。
“传令,据守支点,不许后退一步。谁敢后退,当场就地处决。”
“把这命令传下去,让每个士兵都知道。”
参谋迟疑了一下,敬礼离去。
城外,华北方面军的又一轮总攻开始了。
这次,寺内寿一把所有能用的人都押了上去。
他下令将散落在涿州、良乡方向的军属部队、兵站杂役、运输队、工兵队,统统编入战斗队。
子弹自己从死人身上拿,没枪的等前头的人死了,捡枪上。
号声在黎明前响起,华北方面军的人从战壕里爬出来,像从地缝里涌出的死灵军团。
没有坦克掩护。
没有飞机轰炸。
只有鬼子。
这片土地上的积雪被踩成了一片泥泞。
成千上万人在开阔地上奔跑,吼着,往关东军的阵线冲。
关东军的机枪响了。
子弹在冲击者队伍里撕开一道口子,第一排人中弹倒下。
第二排又扑上来。
第三排继续。
前一波人刚倒下,后一波人就踩着他们的身体冲过去。
尸体填平了战壕前的沟。
华北兵绊着尸体摔倒,爬起来时枪丢了,就空着手往上冲。
居然有人真的冲进了关东军阵地,和守军扭打在一起,用指甲扣对方的眼睛。
关东军预备队从侧翼反冲锋,把突入的人一个个捅死。
阵线保住了,但地上又多了一层尸体。
有华北的,也有自己人的。
战斗从黎明打到天黑,炮声、枪声、咆哮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