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凝固汽油弹烧烤华北日军
这一夜是满月。
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战场照得惨白惨白。
士兵们在月光下看到了一生都忘不了的景象。
战壕前一两百米的开阔地上,尸体一望无际。
有些人还没死。
在死尸堆里伸着手,气息奄奄:
“欧卡桑……”
那声音飘在寒风里,飘进双方的战壕。
可没有人敢去救。
因为谁探出头去,谁的信号灯就会招来对面一阵扫射。
于是这呼救声,只能慢慢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北平城外的每一道壕沟都被尸体填满,又被新的炮弹炸开,再填上新的。
战线上飘着一股混合气味,尸体腐烂、火药、冻伤、屎尿。
没有风,气味就沉在壕沟里。
双方都开始吃不下饭。
有些士兵宁愿饿着也不碰干粮,因为干粮里有股死人味。
华北方面军的状况最惨。
他们没有热食,没有新鲜水,没有后送伤员的通道。
一个大队发了疯,夜半开枪投手雷,朝自己的阵地打。
事后清点,活着的还有二十来人。
日军的精神病,也从满洲流传到了华北。
关东军还能靠着城里的补给线撑一撑。
煤、炭、面、大白菜,从安定门不断往外送。
石原每天派人往战壕送玉米面窝窝头、热汤。
但这口热饭,也只够维持在最前头挖战壕的那批人。
城南大红门方向,第六师团的阵地上,出现了成建制的逃兵。
一个中尉带着两个士兵在夜里朝南跑,要去投华北方面军。
半路被巡逻队抓住,三人被绑在旗杆上,浇上汽油。
点火前,中尉拼命地喊着:
“都是小日子人啊!为什么烧我!为什么!”
巡逻队没理他,把煤油浇上去。
火在雪夜里蹿起来。
远处,一个华北士兵从堑壕里伸出手,好像想救火里的人。
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空气中,多了三个人烤焦的气味。
十天。
十天之后,北平城外的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华北方面军的二十万人打光了三分之一,伤兵满营,几乎每家每户都被这仗割过一刀。
关东军的十一万人也所剩不多,能战的已经不足五万。
但石原不松口把城让出去。
寺内也不松口把攻势停下来。
这仗已经不再是为了北平,而是两头野兽都在等对方先断气。
到了第十一天。
上午九点,天放晴了。
没了雪。
空气冷得吓人。
忽然,有士兵听到了声音。
从东南方向传来的。
嗡嗡嗡,嗡嗡嗡。
很轻,很闷,像有蜂群贴着天边在飞。
“飞机?”
一个华北兵抬起头。
南边灰蒙蒙的天幕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是飞机。
“自己的?”
华北方面军的小队长眯起眼睛。
他们自己的飞机早就没剩几架了,而且不会从那个方向来。
“不……是……不是我们的!”
那队长叫起来。
黑点越来越大。
轮廓清晰地显出来。
六架庞大得不像话的战争机器,覆盖着暗色蒙皮,平直的机翼下挂着密密麻麻的挂架。
“是罗店的轰炸机!”
叫声没等传出去多远,它们已经到了头顶。
六架轰-6K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切入战场,高度不高。
它们从天穹压下来,像六块移动的金属云层。
飞行路线笔直地掠过华北方面军堑壕区上空。
然后,弹舱门打开了。
那一瞬间,天空像是下雨了。
成串的墨绿色弹体从弹舱里掉出来,越落越快,最后化为一道道尖啸。
第一声爆炸在华北方面军的一线战壕里炸开。
但这爆炸跟普通炸弹完全不一样。
不是轰隆一下,而是“嘭”的一声。
像有人打开了地狱的炉门。
橘红色的烈焰贴着地面凭空炸开,像一条火龙般贴着战壕奔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凝固汽油弹。
一枚接着一枚,沿着华北方面军第一线堑壕炸成一条不断延伸的火河。
火焰把整片银白色的雪原撕开,映红了半边天。
战壕里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火海卷了进去。
有的人从壕里跳出来,全身燃着大火,在雪地上跑了几步,摔倒了。
有的人拖着着火的身体滚进雪里,结果那火就算在雪地上也烧不灭,雪水一浇,上面就又蹿起一朵火焰。
有人把军刀对准自己的肚子,却没力气刺下去。
就那样站着,变成了一个火人,最后坍成一堆焦炭。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
华北方面军的阵线炸了锅。
活着的人从堑壕里往外跑,像一群从火场里逃出来的老鼠。
然而第二波轰炸机又来了。
这次不只有炸弹。
天上下了一片黑。
燃烧弹在平原上空炸开,如同上千颗红色的星星落下来,把十里战线都圈了进去。
那景象太壮丽了。
壮观得不像人间。
关东军阵地上,有人看呆了。
一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那漫天的火雨。
“这是……神明降下来的火啊!”
他喃喃着。
旁边的士兵也站起来了,一个接一个,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看城外的大火。
惨叫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呼啸声,混在一起。
但关东军这边,别的声音都小下去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罗店……是罗店!他们来帮我们了!”
“天照大神哪——!”
一个声音传出去,紧接着是更多。
这声音起初是零星的几嗓子。
很快就变成了一大片。
那是他们一生当中最激动、最幸福、最想顶礼膜拜的时刻。
这些弹药在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每一颗都锁定了华北方面军的堑壕网格。
罗店的无人机在万米高空做了半小时的目标复核。
火墙烧过以后,华北方面军的第一线、第二线堑壕完全变成了焦炭。
那些躲在防炮洞里的人,来不及逃出来的,也全完了。
在后方,涿州城外,华北方面军野战行营。
寺内寿一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北边天边那一溜红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嘴唇颤抖着。
“罗店……他们果然出手了……”
在他身侧,几个高级参谋瘫坐在泥泞中,兵和卫士,一个个脸色灰白如纸。
冈村宁次也站在那儿,大衣下摆沾满了灰泥。
他望着那片被火烧红的天空,一言不发。
“总参……我们……怎么办?”
参谋问。
冈村宁次没回答。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夺不回北平了,永远也夺不回了。”
“诸君,自裁吧……”
他转过身,朝行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