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石原莞尔率部投诚
他转过身,朝行营走去。
那一夜,关东军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石原站在城墙上,远眺那场大火。
火光照着城墙。
他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架轰炸机飞远。
几名参谋激动地冲上城楼:
“司令官!华北方面军第二线被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攻势崩溃了!”
“罗店万岁!”
“罗店出手了!”
石原回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他望着那些兴奋得发红的年轻面庞,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啊……出手了。”
“他们在我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之前,拉了我们一把。”
“可是啊,人心就是这样,被逼到绝路上的人,只消人家从天上撒一把糖下来,就会把他们当成神。”
他慢慢把目光移向了那片火海。
“这哪里是帮我们……这分明是要让我们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
几个参谋的笑声渐渐停了,不明白他的意思。
“别得意,诸君。”
他转过身,拎起军刀,一步步向城墙下走去。
“越是见过那样的火,那群兵就越是再也不敢对罗店生出反心。”
“看吧,等这仗结束了,咱们说的话,还不如罗店放个屁管用。”
北平城外,火还在烧。
城外的火已经烧了一整夜,凝固汽油弹把华北方面军的第二道堑壕煮成了一片焦黑的沼泽。
风从南边吹过来,热浪混着焦糊味,扑在石原莞尔脸上,像有人把一块滚烫的抹布拍在他鼻梁上。
“司令官,第一三七联队传话,说华北方面军第一线已经彻底崩溃,溃兵正在向南逃亡,问是否追击。”
参谋小跑着上了城楼,军靴跟被冻住又融化的泥水浸得透湿。
石原站在德胜楼箭垛后面,两手撑在城砖上。
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那片还在冒烟的土地上。
那里横七竖八躺着成千上万具尸体,有华北方面军的,有关东军的。
有些已经烧得只剩一截黑炭,有些从焦土里伸出一只白惨惨的手。
“不追。”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说。
“还不到追的时候。”
参谋显然不认同这个判断。
从昨天傍晚开始,华北方面军的第二道主壕被罗店轰炸机队一把火烧穿,二十万人的进攻集团彻底失去了组织。
眼下从大红门到清河,从南苑到双桥,华北军漫山遍野地往南溃退,建制全乱,联络全断。
随便抓一个会写字的士兵,都能在那些溃兵里看到“败军之相”四个大字。
这种时候不追击,对于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而言,几乎是犯罪。
但石原知道,追击不追击,已经不由他说了算了。
他转身朝城墙下面走,一面走一面对参谋说:
“传令各师团旅团,今天早上起,任何人不得离开本队,不得追击,不得射击逃离战场的人。”
“凡是已经出城的,全部缩回来。”
“枪收好,刀入鞘,阵型整理。”
参谋停住了:“司令官,这是……要放弃对华北军残部的战果?”
石原没停下脚步。
“传令就说,吾等已得到罗店方面军之御指示,今日将有要员入北平城。”
“为保证礼仪,全军不得以任何形式擅动干戈。”
参谋愣了一下,压着嗓子问:
“罗店的人今天就来?他们……他们不是一直按在廊坊不动吗?”
“他们能做的事情多了。”
石原终于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雪化在青砖上。但参谋听懂了,背脊一阵发寒。
罗店的飞机,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
早晨七点十二分,北平城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种密集而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炮,不是枪,也不是任何一种在场军人熟悉的声音。
毕竟华北战场的日军最多听过一次就和人生说再见了。
它从东南边压过来,由远及近,像无数口铁钟被同时晃动,嗡嗡嗡地灌进每一道城门。
石原站在城内正阳门大街上,身后是列成四个纵列的关东军联队。
士兵们穿着破旧的黄呢大衣,脸上全是冻疮和硝烟,步枪斜抱在胸前,眼睛瞪得溜圆,一齐望着南边的天。
黑点出现了。
铺天盖地的一片。
直-20。
罗店的主力运输直升机,通体深绿,编号清晰可辨。
第一波就有四十多架,它们从城南烟尘弥漫的天际线里钻出来。
旋翼搅动起巨大的气流,把城门楼子上的瓦片吹得哗啦作响。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
城门口的关东军士兵被气流推得站不住脚,有人帽子飞了,有人不得不弯下腰抓住马栓。
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一个人敢开枪。
因为石原下了死命令。
“不许瞄准,不许拉栓。”
“所有枪口朝下,所有人挺直腰板,准备投诚。”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大衣下摆被直升机的气流吹得猎猎翻卷。
他的腿有点抖。
不是害怕子弹,是膝盖从昨天夜里开始就隐隐发软。
那种软,来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四十多年了,他从来都觉得自己能看清局势,能算准人心,能在任何一场演出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连对面飞来的那种机器叫什么、靠什么飞、能装多少人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是被“接”的那一个。
不是迎接者。
不是主人。
是一枚已经摆进抽屉里的棋子。
第一架直-20稳稳落在正阳门瓮城内的石板地上。
旋翼还未完全停转,舱门“哗”地拉开,里面跳下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迷彩,护目镜,战术背心,枪上装着光学瞄准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手势,没有喊叫,只有胶底作战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他们看了石原一眼,没有敬礼。
“石原莞尔?”
其中一个人用汉语问,声音被旋翼噪声削去一半。
石原挺了挺身,用混着协和语的汉语答:
“正是。”
那人点了一下头,侧身朝直升机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仿佛请一位来客上车。
“请吧,冯总指挥有请。”
“我的部队也一起?”
石原朝身后那几列关东军士兵扬了扬下巴。
“先跟你走,部队随后会由我们的人接管。城内防务,交给我们。”
士兵说。
石原沉默了几秒。
“如果不交呢?”
士兵看着他,像没听见他的试探。
身后另一个罗店军人走上来,递过一只手铐,在石原腕上比了比,又收了回去。
“不交,没关系啊,我们喜欢打日本人。”
他笑了笑,
“打完了华北,再打你,成本高一点,但还没到我们付不起的地步。”
石原看了那个人一眼。
然后他笑了笑,身子僵直着往前迈了一步。
“我交,当然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