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绮梦
一百四十 绮梦
一个月后，皇帝让内侍去紫阳观传话，准备带清虚一同去西山的温泉行宫疗养。清虚不愿再惹是非，就推辞不去。内侍却宣称，陛下说了这温泉可以疗伤治病，一定要他去亲身感受一下疗效如何。
听他这么说，清虚想起来书中确实也有记载，很多温泉都具有医疗功能。常人通过沐浴、饮用温泉，可以达到祛病疗疾的功效，可媲美良药。如鲁山皇女汤，宣称是“道士清身沐浴，一日三饮，多少自在，四十日后，身中万病愈”。药学家陈藏器也说过温泉水“甘平无毒，久服成仙。”既然温泉有此等好处，那不妨就去试试吧。
历代帝王为了康体保健，都喜欢在环境优美的温泉地建起行宫，修建宫殿，供皇家游幸。早先的文帝就酷爱泡温泉，他不但重修了温泉行宫，还别出心裁地把歌舞、说唱、杂耍引进来，一边泡着温泉，一边欣赏精彩的表演，可谓是泡温泉和享乐一个都不耽误！
此刻，已是夜色朦胧，华灯初上。西山温泉行宫中那个最大的汤池“玉清池”里，皇上正和新得的几个美人们在池中嬉戏，面前还有歌舞在表演着。大殿内丝管悠扬，美人嬉戏，欢歌笑语，云蒸雾绕，怎不让人意醉神迷，忘却今夕何夕好个春意溶溶逍遥地，好一处人间极乐仙境！
众人都去那里凑热闹，只有清虚避开喧嚣，特意挑了行宫里一处偏远幽静的温泉。这里地气温暖，花木葱茏，修竹掩映，不失为一处幽静之所。
温泉在室内，房间分作内外两处，有两个侍从在外面候着，如有人来就去侍奉。因为清虚不喜人伺候，让他们都离远些，不要打扰他。那俩侍从听着前边温泉宫里丝竹管弦，笑声不断，艳羡不已。他们成日被困在深宫之中，难得瞧见这般热闹，自己却只能困守在此，正心痒难耐。一听他说不要人伺候，可不是正中下怀，两人一商量便偷偷溜号跑去前面看热闹了。
清虚自己泡了半天，觉得有些口渴，看见刚才侍者悄悄放在池边的茶点，便游过去饮了一杯花果茶，又吃几口点心，起身出浴。他擦干身子转身去旁边的衣架上取衣服，忽然莫名一阵眩晕袭来，他赶紧伸手试图抓个东西来稳住身体，却不留神把衣架带倒了，衣架倒下时又把旁边的两个花架砸到，随着啪啪两声清脆的声响，两个精致的花盆摔了个四分五裂，地上一片狼藉。
清虚以为是今晚泡的时间久了，身子发虚的缘故，也没做他想，弯腰扶起衣架，准备穿好衣服，一会儿叫人过来把这里打扫干净。
外面的侍者听见里面的响动赶紧进来察看，清虚赶快扯过浴衣裹上，口中呵斥道“还不退下。”那侍者见衣架上的衣服四散，地上又满是陶瓷碎片和泥土，迟疑一下，向前走了几步，想把那些尖利的碎片先收拾了。
清虚忙阻止道“你先出去，一会儿再来。”那侍者离得近了，见他沐浴后散发披襟，意态闲适慵懒，与往日清冷疏离的样子迥然不同，一时竟看呆了，只管痴痴望着，忘记进退……
清虚一向不喜有人靠近自己，他不耐烦地挥手让这个傻乎乎的小侍者走开。那侍者回过神来，一下红了脸，赶紧后退，准备出去。清虚体内忽然一阵热浪翻涌，只令他感到头昏口干，浑身燥热难耐，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侍者闻声回头，见他面色潮红，眉头紧蹙，便又转身回来，大起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试图避开那侍者的触碰，偏那人的手温润细腻似水般清凉熨贴，而他的呵斥渐如低语般绵软……那人在他耳边俏语温言道“先生可是病了？”清虚神思恍惚中瞥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妩媚诱惑，啊，这小侍者是个女人，他心说不好，却无力推开
待他昏沉沉醒来，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个绮丽的梦他赶紧胡乱收拾一下，便赶紧逃也似地离开此地。
这天，刘君仁来给齐东城送芸娘的来信，也顺便和他辞别。因刘君仁办事得力，已被擢升为东南按察使，近日就要离京赴任了。
齐东城打开信看了，芸娘说宋玉惟已被调去松阳郡做通判，主要还是负责水利等事务，一切还都顺利云云。齐东城看也没啥大事，就是给他报个平安，他合起信放在一旁。齐东城问刘君仁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一定去给他送行。
刘君仁也不见外，就给他说了出发的时间。齐东城想了一下说“好，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在绘峰山下等着我，咱们不见不散。”刘君仁以为他事务多，还得拨冗前去送他，就说“贤弟的好意愚兄心领了，不过，我只想一个人悄悄地走，不想烦劳你们。”齐东城见他推辞，赶紧说“哎，一定要送，旁人你可以不讲，我是一定要去的，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刘君仁见他诚意十足，便也不再谦让。
他看着齐东城问“桐林党已经平反正名，你不打算改回名字，认祖归宗吗”这是他心中的疑惑。齐东城这些年的努力不就为了给父亲正名吗？如今他父亲沉冤得雪了，怎么他反而波澜不惊，沉默起来？他这么沉得住气，不免教人意外，更有不解。
齐东城默然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名字不过符号罢了，眼下这个名字用久了，改不改的好像也无所谓了。”他叹口气又有些怅惘道“有时候，一件事你若等的太久，当它真的实现了，不知怎的却又平添了几分空虚，反而不那么急切、激动了。”刘君仁见他如此便拍了拍他，安慰道“也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只要咱们无愧于心，过好后面的日子就行。”
齐东城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说“嗐，往后的事，谁知道呢。对了，你这次外放，我却是没想到。还以为你这大功臣，即使不能入阁拜相，至少也会进六部任职了。”以他多年和季琮的相处，齐东城觉得季琮应该是想把桐林党人收归自己麾下，只感恩忠心于他一人。那就自然容不得经办此案的主理人在他眼前分去那些旧臣的感激，万一他们再结朋党，反倒有违初衷。不如防患于未然，先把刘君仁打发去外地任职，远离中枢，明升暗降。
刘君仁自嘲地笑道“如此也好，毕竟京师人才济济，我呢，资浅望轻，就不去凑热闹了。”齐东城摸摸下巴沉吟道“你也不必自谦，只是我看不透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齐东城是真的没看明白皇帝这招是卸磨杀驴，还是别有用意？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认祖归宗。
既然一个刘君仁，陛下就这么提防，自己更没必要这会儿跳将出来，昭告众人自己就是徐其贞的儿子。万一他亮明身份，那些桐林党人爱屋及乌，蜂拥而来，众星捧月那岂不等于把自己架到高台，引得君王猜疑，那可是大忌。
刘君仁淡淡一笑说“陛下圣心独裁，岂是我等可以揣摩的？”齐东城见他依旧言语谨慎，脸上也是宠辱不惊的平静。齐东城心说，这人果然是性子沉稳，隐忍坚毅，非常人可比。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受人之辱，不动于色。察人之过，不扬于人。觉人之诈，不愤于人。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欲为苍鹰，勿于鸟争。’他暗叹道，这说的不就似刘君仁这种人嘛！此人心志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