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猎杀时刻一
凌晨六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
四行仓库二楼，临时指挥中心。
一盏用黑布罩住的汽灯发出昏暗的光，勉强照亮摊在弹药箱上的手绘地图。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仓库墙壁上那些陈年血迹散发出来的。
李辰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箱边缘。他身后的墙上，几个战士正在用粉笔标注侦查点位；窗前，张猛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仓库里很安静，但安静中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很轻，但节奏很快。
“报告！”王磊和林远几乎同时出现在指挥中心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汗珠，军装被晨露打湿了肩膀，但眼睛亮得惊人。
“说。”李辰转过身。
王磊先开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战术平板——那是伪装成普通笔记本的现代设备。他点开屏幕，上面显示着无人机侦察合成的地图。
“连长，基本摸清了。”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上海闸北，四行仓库。仓库周围三公里内，日军部署了四个固定哨点，八个巡逻队，总兵力约一百五十人——这些都是常规警戒部队。”
他滑动屏幕，地图放大，显示出更广阔的区域。
“重点在这里。”王磊的手指停在城南方向，“距离我们约七点五公里，原上海市政府大楼区域——现在是日军松井师团指挥部所在地。”
“松井师团？”李辰皱眉，“番号确认了吗？”
“确认了。”林远接口，他手里拿着一个从日军尸体上搜来的笔记本，上面用日文潦草地记录着巡逻日志，“第101师团，师团长松井石根中将。不过现在坐镇指挥部的是参谋长冢田攻少将，松井本人应该在更前线的位置。”
李辰的瞳孔微微收缩。冢田攻——这个名字他记得，南京大屠杀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兵力？”他问。
王磊深吸一口气，报出数字：“指挥部及大本营区域，驻扎日军约七千二百人。其中作战部队五千，后勤、通讯、医疗等辅助部队两千二。”
七千二。
指挥中心里响起轻微的吸气声。几个正在标注地图的战士手顿了顿。
“继续。”李辰面不改色。
“这是大本营的装备情况。”王磊切换屏幕，显示出无人机红外热成像和合成孔径雷达扫描的合成图。
图像上，一个个代表车辆和武器的热源清晰可见。
“日军豆丁坦克——应该是八九式中型坦克，确认数量二十四辆，集中在营地东侧停车场。步兵战车——主要是九二式装甲车，九十四辆，分散在营地各处。”
林远补充道：“我们还观察到十二辆卡车改装的火炮平台，搭载的是75毫米山炮。另外营地内有至少八个重机枪阵地，二十个轻机枪点。”
王磊继续翻页：“这是重火力部署。在大本营后方三公里，黄浦江边的一个废弃码头，日军布置了一个重炮阵地。”
他放大了那片区域的图像。夜视画面中，二十多门大口径火炮排成两排，炮口指向北方。火炮周围，密密麻麻的热源显示着守卫部队的分布。
“一五零毫米榴弹炮，确认二十四门。守卫兵力约五百五十人，有一个步兵大队驻守，配属四挺重机枪。”
“迫击炮阵地在这里。”王磊指向地图西侧，“距离我们约五公里，一个被炸毁的纺织厂废墟。五十四门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分成三个炮群。守卫兵力三百二十人左右。”
他抬起头，总结道：“城外松井师团总兵力九千六百人左右。其中大本营七千二，重炮阵地五百五，迫击炮阵地三百二，剩余一千五百余人分散在城内外巡逻、设卡、以及控制关键设施。”
九千六百人。
一百对九千六。
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汽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辰拿起铅笔，在摊开的地图上快速标注。他的动作很稳，铅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巡逻队换防时间？”他头也不抬地问。
“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晚上十点。”林远回答，“我们观察了东南方向那个巡逻队，很准时。”
“重炮阵地的警戒模式？”
“外围三道铁丝网，入口有固定哨，每小时换岗。阵地内部有四个瞭望塔，配备探照灯——不过现在电力不足，晚上探照灯不一定全开。”
王磊调出几张细节照片，“阵地的弱点在这里——东侧临江，日军认为有天然屏障，只布置了两挺机枪。而且江边芦苇丛很深，适合隐蔽接近。”
李辰点点头，继续问：“迫击炮阵地呢？”
“更松懈。”林远说，“纺织厂围墙基本完好，日军把迫击炮布置在厂房里，门口有哨兵，但围墙其他位置没有固定哨。我们的人摸到五十米内都没被发现。”
“坦克和装甲车的燃料补给点在哪？”
“大本营西南角，单独围起来的一个区域。”王磊调出图像，“有十二个大型油罐，二十多个油桶堆。守卫……只有四个人。”
问题一个接一个。李辰问得很细：日军指挥部的通讯天线位置、大本营的发电机房、各部队的集结区域、甚至伙房和厕所的分布……
王磊和林远一一作答。有时需要翻看记录，有时需要回忆无人机画面，但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二十分钟后，李辰放下铅笔。
地图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标注覆盖——红色圆圈代表敌军集结地，蓝色箭头表示巡逻路线，黑色叉号标注火力点，绿色虚线画出可能的渗透路径。
他直起身，环视指挥中心。
张猛、林远、王磊、周浩站在地图一侧。另外五个排长——一排副排长徐大勇、二排副排长刘天明、三排副排长陈雨薇、四排副排长赵海，五排排长徐剑——站在另一侧。
更外围，十几个班长静静肃立。
所有人都看着李辰，等着他下命令。
李辰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他看到紧张，看到凝重，但没看到恐惧。
“情报都清楚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疯狂的事，“日军松井师团，九千六百人。我们是……”他顿了顿，“一百人。”
数字的对比赤裸而残酷。
“从古至今，”李辰继续说，手指敲了敲地图上代表日军大本营的红圈，“有没有一百人吃掉一个近万人师团的战例？”
没人回答。
“没有。”李辰自己回答了，“淝水之战、赤壁之战、官渡之战……那些以少胜多的传奇，兵力对比最多也是一比五、一比十。我们这是一比九十六。”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所以，我们今天要创造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纪录。”
指挥中心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但是——”李辰提高音量，“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我们有跨越八十九年的技术代差。他们的坦克装甲最厚处17毫米，我们的穿甲弹能在两千米外把它打成筛子。”
第二根手指：“我们有他们无法理解的侦察手段。他们的每一步调动，都在我们的无人机监视之下。”
第三根手指：“我们有他们没有的指挥效率。我们的单兵通讯距离五公里，他们的传令兵还在路上跑的时候，我们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每个士兵。”
第四根手指：“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他们没有的决心。他们是为侵略而战，我们是为复仇而战；他们是在陌生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我们是在先辈流血的土地上讨还血债！”
李辰的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砸在那个代表日军大本营的红圈上。
“所以我现在问你们——”他盯着所有人的眼睛，“小鬼子一个师的兵力，你们有没有信心吃下来？”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
“有！”张猛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
“有！”林远跟上。
“有！”王磊和周浩同时吼道。
徐大勇上前一步，这个东北汉子眼睛通红：“连长！我太爷爷死在平型关，我爷爷的兄弟死在台儿庄！今天别说九千六，就是九万六，我也要啃下一块肉来！”
刘天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技术上，我们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胜算。只要战术得当，这不是不可能。”
陈雨薇挺直腰背，声音清亮：“无人机群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发动第一波打击。只要您下令，我能让鬼子的通讯瘫痪十分钟——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赵海舔了舔嘴唇——这个装甲兵出身的排长眼中闪烁着狂热：“二十四辆豆丁坦克……连长，给我三辆99A，我能把它们全打成废铁！一百辆装甲车？那就是移动靶！”
一个接一个，排长、班长、战士们开始表态。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气和决心。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最简单的承诺——
“干他娘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老子这条命，今天撂这儿也得拉几百个垫背！”
李辰听着，看着。他等所有人都说完，才缓缓抬手，压下声音。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