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猎杀时刻三
四行仓库楼顶,风很大。
李辰站在破损的旗杆旁,手里握着战术平板。屏幕上分割成六个画面:左上角是王磊的无人机控制界面,无数绿色光点代表待命的自杀式无人机。
右上角是林远的炮兵阵地实时画面,两辆PHL-191火箭发射车已经展开,四门05A自行榴弹炮炮管仰起。
下方四个画面是不同角度的日军阵地——重炮阵地、迫击炮阵地、大本营全景、大本营内部特写。
时间:八点五十九分。
耳机里传来各单位的汇报声,清晰而简短:
“一排就位。机器人待命。”——徐大勇的声音。
“二排就位。诸元装订完毕,随时可以发射。”——林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三排就位。无人机群预热完成。”——王磊的声音。
“四排就位。救护所已建立,药品器械清点完毕。”——周浩的声音。
“五排报告,周边三公里已肃清,未发现异常。正在返回途中。”——张猛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
李辰抬头看了看天色。十一月初的上海,早晨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有要下雨的迹象。风从黄浦江方向吹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味,还有……隐约的火药味。
那是这座城市几个月来一直弥漫的味道。
“连长,”耳机里传来王磊的声音,“无人机画面显示,鬼子大本营正在集结。看起来像是……例行晨会?”
李辰切换到无人机俯瞰画面。果然,大本营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日军士兵,至少有上千人。
队伍前方搭了个简易木台,几个军官站在上面,中间那个佩戴少将军衔的,应该就是冢田攻。
画面放大。冢田攻正在讲话,手臂挥舞着,表情激昂。下面的士兵立正聆听,刺刀如林。
“他们在做战前动员。”李辰冷冷地说,“可能是准备今天继续搜捕我们——或者是要开拔去南京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各排注意,”李辰对着麦克风说,“最后三十秒倒计时。按计划执行。”
“明白!”
“收到!”
“准备好了!”
回应声从耳机里接连传来。
李辰的手指悬在平板电脑的“执行”按钮上方。他的呼吸很平稳,心率保持在每分钟六十五次——基因强化带来的控制力。
但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屏幕上,时间跳动。
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四十五秒。
四十秒。
楼顶的风更大了,吹得破损的旗帜猎猎作响。远处苏州河对岸,租界的人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骚动,更多的人挤到河堤边,举起了望远镜。
三十五秒。
三十秒。
李辰闭上眼睛。他的意识里闪过很多画面:陈岩最后推他们进时空之门时的笑容;谢晋元带着守军撤离时的背影。
四行仓库楼顶上那些绑满手榴弹准备跳下去的年轻士兵;还有历史书上,南京城那些黑白照片里绝望的眼睛。
二十五秒。
二十秒。
耳机里传来林远平稳的报数声:“火箭炮装填完成,引信解除保险。榴弹炮炮弹上膛,发射药包装填。”
王磊的声音:“无人机引擎全功率运转,弹头保险解除。”
十五秒。
十秒。
李辰睁开眼。
“九点整。”他说。
手指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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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四行仓库三公里,临时炮兵阵地。
林远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握着发射控制器。他戴着降噪耳机,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当耳机里传来李辰“执行”的命令时,他的手指几乎同步按下了红色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现代火箭炮的发射声音被特殊的消音装置削弱了大部分。但大地在颤抖。
两辆PHL-191发射车,二十四根300毫米发射管在零点三秒内依次喷出火焰。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暗蓝色的、压缩到极致的喷射流,像二十四把同时出鞘的火焰长剑。
二十四发火箭弹撕裂空气,拉出二十四道几乎平行的白色烟迹,向着东南方向的天际呼啸而去。
它们飞得很高,很快。三百毫米弹体在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尾焰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留下短暂的灼痕。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门05A自行榴弹炮炮口喷出火焰。
“轰!轰!轰!轰!”
四声闷雷般的巨响,比火箭炮发射的声音大得多。155毫米炮弹的出膛速度超过每秒九百米,炮口暴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形成四团迅速扩散的烟尘云。
炮弹的飞行轨迹更低,更平,带着死亡的低啸扑向西侧的纺织厂废墟。
林远看着屏幕上火箭弹的飞行轨迹。数字倒计时在跳动:28秒、27秒、26秒……
他推了推眼镜,轻声说:“第一轮,送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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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边,日军重炮阵地。
军曹山田一郎正在检查一门一五零毫米榴弹炮的炮栓。他今年二十二岁,来自九州福冈,参军前是铁匠学徒。这门炮是他的“宝贝”——他擦得最勤,保养得最好。
“山田,动作快点!”小队长在远处喊,“等会儿操练,你的炮要是再出问题,小心挨鞭子!”
“嗨依!”山田大声应答,手上动作加快。
阵地上很忙碌。五百多名炮兵和守卫部队正在做晨间准备:有人给炮轮上油,有人整理炮弹,有人在铁丝网外围巡逻。四个瞭望塔上的哨兵打着哈欠——值了一夜班,困得很。
江风吹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上海城区的废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田终于检查完炮栓,直起腰,擦了把汗。他看向江面,那里有一艘日军的巡逻艇正在缓慢航行。再远处,租界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天空有点不对劲。
灰蓝色的天幕上,出现了……白色的线条?很多条,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像用巨大的画笔在天空划出的痕迹。
而且那些线条在迅速变粗,变清晰。
“那是什么……”山田喃喃道。
瞭望塔上的哨兵也注意到了。一个哨兵举起望远镜,然后僵住了。
“炮击——”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但已经晚了。
第一发火箭弹命中阵地中央的弹药堆积点。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300毫米火箭弹的战斗部里装填的是高能复合炸药,当它击中目标时,首先是一个刺目的白色火球膨胀开来,直径超过三十米。
火球内部温度瞬间达到三千摄氏度以上,将钢铁熔化,将人体汽化。
然后才是冲击波。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空气激波以爆心为原点,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炮架扭曲,人体被撕碎,瞭望塔像火柴棍一样折断。
山田只看到一片白光淹没世界,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汽化,连痛苦都感觉不到。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二十四发火箭弹在五秒钟内陆续落地。它们经过精确的弹道规划,落点覆盖了整个重炮阵地,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没有一门炮被遗漏。
没有一寸土地没被覆盖。
爆炸连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升腾,形成一朵巨大的、翻腾的蘑菇云。江水被冲击波激起数米高的浪墙,芦苇丛在高温中瞬间碳化,变成黑色的灰烬飘散。
五百五十名日军,二十四门重炮,四挺重机枪,所有弹药,所有装备……
在三十秒内,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只剩下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冒着青烟的焦黑弹坑,和弹坑边缘一些融化的、分不清是钢铁还是人体的残渣。
江风吹过,带着浓烈的焦臭味和化学炸药刺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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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废墟,迫击炮阵地。
这里的气氛要轻松得多。
三百二十名日军大多数还在吃早饭——饭团配咸菜,热茶管够。迫击炮都放在厂房里,盖上帆布,只留了十几个哨兵在外面警戒。
少尉小林正男是这里的指挥官。他蹲在厂房门口,一边啃饭团一边看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今天要训练的科目:急速射、转移阵地、夜间射击……
“少尉,”一个军曹走过来,“士兵们问,今天下午能不能休息半天?连续训练七天了……”
“八嘎!”小林把饭团摔在地上,“支那军还在抵抗,南京战役即将开始,你们就想休息?下午加练!每人打二十发实弹!”
“嗨依……”军曹低头退下。
小林骂骂咧咧地捡起饭团,吹了吹灰,继续吃。他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是从黄浦江方向传来的。
“重炮阵地又在试射了?”他嘟囔道,“真是,大清早的……”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尖啸。
那不是炮弹飞行的声音——炮弹速度太快,声音追不上。这是155毫米榴弹炮炮弹独特的、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像死神的叹息。
小林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四个黑点,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迅速放大。
“炮击——”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第一发炮弹落在厂房西侧。
155毫米高爆榴弹的杀伤半径是五十米。这发炮弹准确命中了堆放炮弹的区域——那里有五百多发81毫米迫击炮弹。
殉爆。
不是一次爆炸,是一连串的、像鞭炮一样的密集爆炸。迫击炮弹的装药量虽然小,但五百多发同时被引爆,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足以摧毁方圆一百米内的一切。
厂房西墙被整个掀飞,砖石和木料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在里面吃早饭的八十多名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和破片吞没。
第二发炮弹落在厂房中央。
第三发落在东侧。
第四发落在院子里的集结区。
然后炮击没有停止。
四门05A自行榴弹炮在二十公里外,以每分钟六发的极限射速,向这片区域倾泻死亡。炮弹像雨点般落下,每一发都在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弹坑,抛起数吨泥土和碎石。
厂房在第三轮齐射时彻底倒塌。五十四门迫击炮被埋在瓦砾下,有的被直接命中,炸成扭曲的废铁。
院子里的日军试图逃跑,但能往哪跑?炮弹覆盖了每一寸土地。有人趴在地上,但155毫米炮弹的冲击波能震碎三十米内所有人的内脏。有人躲进废墟缝隙,但坍塌的建筑材料把他们活埋。
小林少尉很“幸运”——第一轮炮击时,他所在的厂房门口位置只受到了破片杀伤。一块巴掌大的弹片削掉了他的左臂,另一块打穿了他的腹部。
他躺在血泊里,看着天空。
炮弹还在落下,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闪烁,黑烟弥漫,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人体烧焦的恶臭。
他听见士兵的惨叫,听见建筑坍塌的轰鸣,听见炮弹破片呼啸而过的尖啸。
然后他看见,厂房废墟的瓦砾堆下,伸出一只手——那是他的传令兵,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昨天还在说想家,想妈妈做的味噌汤。
那只手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小林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又一发炮弹落下,在三十米外炸开,冲击波把几个试图逃跑的士兵撕成了碎片。
然后黑暗降临。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四门榴弹炮打出了七十二发炮弹。当炮声停歇时,纺织厂废墟已经不存在了——那里只剩下一个布满弹坑的、冒着青烟和火苗的平地。
三百二十名日军,五十四门迫击炮,全部被摧毁。
没有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