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守还是不守？
南京城内，中山北路，卫戍司令部。
唐生智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的电话听筒还没有放下。
电话那头，老蒋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孟潇（唐生智字），南京能守则守，不能守……要以保存有生力量为重。你的安全撤退，我已经安排好了。”
保存有生力量。
说得轻松。
他身后是南京城，是几十万还没撤走的百姓。他要是现在撤了，历史会怎么评价他？千古罪人？懦夫？
可是不撤……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不断被涂红的区域——紫金山第二道防线失守，雨花台丢了，中华门虽然暂时守住，但还能守多久？
“司令。”参谋长周斓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难以置信，“前线传来最新战报。”
“讲。”唐生智的声音疲惫。
“第一，中华门方向，日军进攻部队突然遭到不明炮火袭击。据262旅旅长朱赤报告，炮火极其精准，全部落在日军头上，摧毁坦克六辆、装甲车数十辆，歼敌至少两千余人。目前日军已暂时后退，中华门阵地稳固。”
唐生智猛地转身：“不明炮火？哪里来的？”
“不知道。”周斓摇头，“朱赤说，炮火来自东南方向，但距离极远，至少二十公里以上。而且……炮火的威力和密度，远超我军的任何炮兵部队。”
“会不会是……”唐生智想起什么，“教导总队的重炮团？他们不是还有几门150毫米炮吗？”
“教导总队报告，他们的重炮全部部署在紫金山方向，且射程不足二十公里。”周斓顿了顿，“而且朱赤描述的炮击密度……教导总队所有重炮加起来，也打不出那种效果。”
指挥部里一片沉默。
几个高级将领面面相觑。
“第二，”周斓继续说，“就在十分钟前，我军侦察兵和城内观测哨同时报告，日军设在城外的至少五处重炮阵地，相继遭到毁灭性炮击。爆炸规模极大，浓烟在城内都能看见。”
“什么？”一个中将站起来，“五处重炮阵地？全部？”
“全部。据观测，炮火同样来自东南方向，距离更远。”
唐生智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东南方的天空，几道浓黑的烟柱正在升腾，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重炮阵地被摧毁的标志——只有大量弹药殉爆，才能炸出那种烟柱。
“第三，”周斓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城外探子刚送来的绝密情报。”
他递上一张纸条。
唐生智接过，快速浏览。
纸条上的字很简短：“今日晨六时许，日军设在南京东南十五公里之野战机场，遭不明袭击，四十余架战机全毁，机场化为焦土。袭击方式不明，疑似重炮或新式武器。”
“啪。”
纸条从唐生智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老天有眼！”一个少将激动得满脸通红，“鬼子的机场没了！重炮阵地也没了！司令！这是天助我也！南京能守住了！”
“守？”另一个中将冷冷开口，“张兄，你别高兴得太早。”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方向：“就算鬼子的机场和重炮没了，他们还有八个师团的地面部队。光是坦克，至少还有两百辆。装甲车、步兵、骑兵……兵力依然是我军的两倍以上。”
“可是他们的空中支援没了！”那个少将反驳，“没有飞机轰炸，没有重炮覆盖，我们的工事就能发挥作用！巷战，鬼子不一定占便宜！”
“巷战？”中将冷笑，“你知道鬼子的坦克在巷战里有多难对付吗？我们的战防炮还剩几门？反坦克枪还剩几支？就算用人肉炸弹去炸，要死多少弟兄？”
“那也比坐以待毙强！”
“你这是拿十几万弟兄的命去赌！”
两人吵了起来。
唐生智没有制止。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机场被毁，重炮阵地被毁，中华门击退日军……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小时内。
如果是一支友军部队做的，那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恐怕远超他麾下任何一支部队。
可是，哪来的这支部队？
中央军嫡系？不可能，嫡系部队都在淞沪打残了。
八路军？更不可能，八路军在华北，而且也不可能有这种重火力。
地方杂牌？别开玩笑了。
“司令，”周斓压低声音，“还有一个问题。”
“说。”
“江面上，鬼子的第三舰队还在。”周斓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长江，“四艘驱逐舰，两艘炮舰。他们的舰炮虽然不如陆炮射程远，但威胁依然巨大。如果鬼子用舰炮轰击城内……”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就算陆地上的重炮没了，江上的舰炮还在。
那些120毫米、140毫米的舰炮，虽然打不到纵深，但轰击沿江阵地和城墙，绰绰有余。
唐生智闭上眼睛。
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一边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那支神秘部队的支援，让战局出现了转机。
一边是依然残酷的现实——兵力、装备、士气的全面劣势，加上江上舰炮的威胁。
撤，对不起南京百姓，对不起战死的弟兄，也对不起那支正在支援他们的神秘部队。
守，守得住吗？用十几万残兵，对抗八个师团的日军，就算没有重炮和飞机，就能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背负千古的骂名，或者……千古的罪责。
“传令各部，”唐生智终于睁开眼睛，声音嘶哑但坚定，“继续坚守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
“司令！”那个主张撤退的中将急了。
“同时，”唐生智没有看他，“给武汉发电。内容：南京战局出现转机，敌军重炮及航空力量遭重创。我部决心与南京共存亡，但请速派援军，并设法解决江上日舰威胁。”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一句：如有神秘友军联络，请即告知。”
命令传下去了。
将领们陆续离开指挥部，去传达命令，去部署防御。
唐生智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东南方那些还在升腾的烟柱。
神秘部队。
你们到底是谁？
你们还能做什么？
而长江上，日军的第三舰队，舰炮已经调整仰角，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南京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