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狂怒·决死
南京城东，日军前进指挥部。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墙壁上的挂钟指针一格格跳动，发出单调的“嘀嗒”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指挥部里每个人的心上。
松井石根站在电台前，佝偻着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二十分钟了。
“第35联队，收到请回答……”
“第47联队，这里是方面军指挥部……”
电台兵的声音从最初的镇定，到后来的焦急，再到现在的绝望，像一部逐渐崩坏的留声机。
旋钮在所有预设频率上反复转动，耳机里传来的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偶尔有遥远的、无法辨认的杂音，但从未有过回应。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武藤大佐的声音小心翼翼，“已经……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
从35联队最后一次常规通讯——“已向东南方向推进十八公里，未发现异常”，到彻底失联。
从47联队发来最后一条紧急电报——“遭遇不明装甲部队，正接敌”，再到无线电静默。
两支联队，七千二百名帝国最精锐的士兵，像两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滋啦”一声，就没了。
连一点水汽都没留下。
“不可能……”松井石根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两支联队……七千多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
他突然转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作战桌。
地图、铅笔、尺子、文件像天女散花般飞起，哗啦啦散落一地。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和茶叶泼溅在几名参谋的军裤上，但没人敢动。
“为什么？！”松井石根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为什么我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抓不到？！”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
“重炮阵地，十分钟，全灭。”
“第三舰队，两分钟，全灭。”
“野战机场，一分钟，全灭。”
“现在……”松井石根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嘶哑一分，“两支联队，半个小时，全灭。”
他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我们不是在打仗……”他喃喃道，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我们是在……被一场演示。一场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武力演示。他们在告诉我们，看，你们的战争，你们的武器，你们的战术，有多可笑。”
“司令官！”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开口，“请您振作！帝国陆军还有其他师团在南京城外！我们还没有输！”
“八个师团？”松井石根猛地抬头，眼中的疯狂让那个参谋后退了一步，“八个师团够他们杀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像切香肠一样，一段一段切掉？”
他走到地图前——那张地图还挂在那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日军的进攻箭头，看起来势不可挡。
但现在，在松井石根眼里，这些箭头脆弱得像用铅笔画的，一擦就掉。
“传令。”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但平静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所有师团，停止休整，不计代价，不计伤亡，全力攻城。”
指挥部里一片吸气声。
“司令官，”武藤急切地说，“士兵们已经连续作战十几个小时了，很多部队伤亡超过三成，如果强行攻城……”
“如果现在不攻进去，”松井石根打断他，一字一顿，“等那支幽灵部队来了，我们就永远也打不进去了。”
他指着城内的方向：“那支部队现在在哪？在东南方向三十公里？二十公里？还是已经到城下了？我们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们正在往这里赶。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南京城里的守军？还是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个人：“你们想等他们来了，把我们也像切香肠一样切掉吗？”
没人回答。
“那就执行命令。”松井石根转身，背对众人，“告诉谷寿夫、藤田、吉住……告诉他们，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旭日旗插上南京城头。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否则，他们可能永远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命令通过电话、电报、传令兵，如瘟疫般传向南京城外的八个师团。
几分钟后，原本已经减弱的枪炮声，骤然变得密集、疯狂、歇斯底里。
南京城内，卫戍司令部。
炮击让整栋建筑都在微微颤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作战地图上，落在将领们的肩章上。
“报告！紫金山第三道防线失守！第87师请求撤退！”
“报告！中华门再次遭敌猛攻，262旅弹药告急！”
“报告！下关码头遭敌舰炮击——不，是岸防炮！日军在江北架起了岸防炮！”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像一把把钝刀，割着指挥部里每个人的神经。
一个少将终于忍不住了。
“司令！”他猛地站起，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趁现在还有路，赶紧下令撤退吧！再晚就……”
“撤？”唐生智缓缓转身，盯着他，“往哪撤？撤到哪去？”
“向西！过江！只要过了江……”
“过了江然后呢？”唐生智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丢下城池？丢下城里几十万百姓？让那帮畜生进来，想杀就杀，想抢就抢？”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少将。
“孙元良临阵脱逃，雨花台丢了，南大门敞开了。现在你也想逃？好啊，逃啊。你逃出去，你的部队逃出去，然后呢？史书会怎么写我们？‘南京守军弃城而逃，致数十万百姓遇难’？”
少将脸色煞白：“可是司令，不逃就是死啊！鬼子八个师团围城，我们……”
“死又怎么样？！”唐生智突然咆哮，一把揪住少将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们当兵的，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嘛，死在战场上，丢人吗？啊！”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惊呆了，楞楞的看着唐生智。
唐生智向来以儒将自居，说话做事温文尔雅，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
“我告诉你们，”唐生智松开手，环视众人，眼中血丝密布，“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就是死在城里，被鬼子的炮弹炸成碎片，也绝不后退一步！”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嚓”一声上膛。
“谁再敢言撤退，扰乱军心——”他抬手，枪口对准天花板。
“砰！”
枪声在指挥部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天花板被打出一个洞，灰尘簌簌落下。
“这就是下场！”唐生志嘶吼。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炮声，和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少将领呆呆地看着唐生志，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坐回椅子上。
“传令各部。”唐生志收起枪，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钢铁般的决绝，“我唐生志与金陵城共存亡。所有部队，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枪一弹。没有撤退命令，只有死守命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擅自后退者，督战队可就地击毙。”
命令传下去了。
残忍，但必要。
唐生志走到窗边，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天空被硝烟遮蔽，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那支神秘的部队……
你们在哪？
你们……还来得及吗？
南京城南郊，雨花台以东三公里。
李辰蹲在一处半塌的民房后，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泛着幽绿的冷光。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一支庞大的日军部队正在向中华门方向移动。
队列最前方是坦克——超过三十辆八九式和九五式，排成三列纵队。
坦克后面是望不到头的步兵，土黄色的军装像一条肮脏的河流，在焦土和废墟间流淌。更后面是骡马拖拽的山炮、迫击炮、弹药车……
规模：一个完整师团。 兵力：约一万八千人。 指挥官：谷寿夫，陆军中将，第六师团长。
当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卫生胡、身材矮胖的军官出现在画面中央时，李辰感到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
谷寿夫。
这个名字，刻在每一个大夏人的记忆深处，用数十万同胞的血刻下的。
在原历史中，南京城破后，第六师团在谷寿夫亲自指挥下，开始了为期数十天的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大屠杀。
第六师团的士兵用机枪、刺刀、军刀、甚至汽油，将一座千年古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现在，这个恶魔还活着。
还骑在马上，挥舞着军刀，指挥着他的部队扑向中华门。
李辰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平板边缘的塑料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连长……”旁边的张猛低声说，“那就是……”
“谷寿夫。”李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第六师团长。南京大屠杀的主犯之一。”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特战连战士，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们来自2026年，他们从小在历史书上看过这个名字，在纪念馆里看过那些照片，在纪录片里听过幸存者的哭诉。
而现在，这个恶魔就在三公里外。
活生生的。
“王磊。”李辰按下通讯键，声音平静，但平静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在！”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王磊的声音同样冰冷，“第六师团，谷寿夫。”
“我们还有多少自杀式无人机？”
“八百六十四架。其中六百架挂载高爆战斗部，二百架挂载破片战斗部，六十四架是温压弹头特别型。”
“一会我会给你一半。”李辰说，“三排的任务：第一波空袭，目标——第六师团指挥系统、通信节点、重火力点。”
“明白！”
“林远。”
“在！”
“二十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全部给你。炮弹五百发，打光为止。目标——第六师团步兵集群最密集区域。”
“收到！”
“赵海。”
“到！”
“三辆99A，你指挥。等无人机和迫击炮洗地结束，从第六师团中间穿过去，直插中华门方向。把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全部敲掉。”
“保证完成任务！”
“张猛，你带五排，趁乱渗透进城。巷战清剿，专门猎杀鬼子军官和重火力小组。记住，不要硬拼，我们是特种部队，不是步兵。”
“明白！”
“周浩，你带四排剩下的十一人守卫迫击炮阵地。确保火力持续。”
“是！”
部署完成。
李辰关闭平板，站起身。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后一百名战士的脸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
“弟兄们，”李辰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这次战斗，不同以往。”
他指向三公里外那条土黄色的“河流”。
“那是第六师团。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谷寿夫的部队。”
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打一场仗。”李辰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在为那数十万冤魂讨债。为那些被屠杀的无辜妇女、孩子，老人、战俘……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这一仗，可能会有人牺牲。可能会有人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你们……怕吗？”
“不怕！”一百人的吼声震得废墟上的瓦砾簌簌落下。
“好。”李辰点头，“那我们就让谷寿芙知道，让第六师团知道，让所有侵略者知道——”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指向天空。
“大夏未来的子孙，来讨债了！”
话音落下。
李辰闭上眼睛，意念沉入系统空间。
下一秒——
五百多架自杀式无人机出现在空地上，黑压压一片。
王磊马上带领三排的人控制无人机启动，螺旋桨同时启动的嗡鸣声汇成一片，像无数只巨蜂在振翅。
二十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整齐排列，炮管斜指天空，炮弹箱堆成小山。
三辆99A坦克的引擎轰鸣，履带缓缓转动。
六辆04A步战车，车顶的武器站全部激活。
一百名特战连战士，全副武装，眼神如刀。
李辰睁开眼睛。
“开始吧。”
(有些地方的字因为审核问题，被我修改了，看得懂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