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羽
赤水河东岸，冰蜀大营。
往日笼罩营地上空的阴霾仿佛被一场胜利吹散，尽管浓雾尚未褪去，但空气中洋溢的不再是压抑和迷茫，而是大胜后的狂喜与扬眉吐气的振奋！
“万胜！冰蜀万胜！”
“段将军威武！”
“裴将军神勇！”
欢呼声如同滚雷，席卷了整个营寨。士兵们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尽管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缠着染血的布条，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昂扬。
营寨前的空地上，一队队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炎域俘虏，在冰蜀士兵锐利长矛的监视下，排成蜿蜒的长龙，步履蹒跚地被押往临时划定的战俘营。他们眼中失去了往日的骄傲，只剩下战败的屈辱和对死亡的恐惧。
缴获的炎域军旗、铠甲、兵刃堆积如山，如同一个个小丘，诉说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更让冰蜀将士振奋的是，他们不仅成功击溃了来犯的炎域主力，更是正面重创了那个不可一世的“炎域雄狮”袁世平！这个消息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让所有人斗志昂扬。
而另一个颇具戏剧性的战果，则成了军中津津乐道的趣谈。那位在黑风岭临阵脱逃的炎域将领王玄策，如同没头苍蝇般在迷雾山林中乱窜，慌不择路之下，竟然一头撞上了正带队清剿残敌的夏侯武！夏侯武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就将这位早已吓破胆的“名将之后”生擒活捉。此刻，王玄策被单独关在一个木笼里，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与周围欢庆的气氛格格不入。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热烈。
段吟心、裴阔海、夏侯武，以及被紧急救治后，勉强吊住一口气的石铁胆，齐聚帐中。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军门掌门——陈云策身上。
“陈掌门！”段吟心率先躬身，声音带着无比的郑重和感激，“此战能扭转乾坤，重创强敌，全赖掌门运筹帷幄，神机妙算！请受我等一拜！”
说罢，他撩起战袍前襟，竟是要单膝跪下行礼。裴阔海、夏侯武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陈云策忙躬身道：“段元帅，诸位将军，不必如此。此乃三军将士用命之功，陈某不敢居功。”
裴阔海是个直性子，哈哈一笑，虽然没跪下去，但还是抱拳大声道：“陈掌门您就别谦虚了！要不是您料定雾天可袭，算准了袁世平那老小子的反应，俺老裴哪能那么容易拿下黑风岭？您就是咱冰蜀的大救星！” 他顿了顿，促狭地挤了挤眼，“至于您那手剑法……嘿嘿，回头我教您几招战场上实用的！”
陈云策：“惭愧、惭愧……”
裴阔海：“嘿嘿，您救冰蜀一命，我救你一命，扯平了！”
“哈哈哈——”
众人大笑，帐内充满了欢快气氛。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凄厉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帐，甚至来不及行礼，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嘶哑如同泣血，“寒叶城……大火！冲天大火！”
仿佛一道惊雷在帐内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寒叶城？西岸后方的寒叶城？怎么可能起火？还是冲天大火？
段吟心脸色骤变，猛地起身：“说清楚！怎么回事？是意外失火还是……”
他的话音未落，又一名浑身尘土、盔甲上还带着刀劈箭痕的骑兵被搀扶着跌入帐内，他显然经历了长途亡命奔袭，气若游丝，用尽最后力气喊道：“……炎域……炎域军渡江！寒叶城……城破了！陛下……陛下危殆！！”
“什么！”
天崩地裂！
段吟心、裴阔海、夏侯武，甚至连躺在担架上的石铁胆都猛地抽搐了一下！
皇帝！陛下还在寒叶城！
寒叶城破？
炎域军渡江？这怎么可能！东岸主力明明刚刚被他们击溃啊！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刚刚取得的辉煌胜利，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如果陛下有失，那么即便他们在这里歼灭了所有炎域军队，冰蜀也完了！
“王玄策！”段吟心猛地看向帐外关押王玄策的方向，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暴怒！因为轻松击败这个废物，让自己低估了敌军的魄力和诡计！
“裴阔海！夏侯武！”段吟心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立刻点齐五千最精锐的骑兵！随我即刻渡河，回援寒叶城！快！！”
他猛地转向陈云策，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恳求与决绝：“陈掌门！石将军……和这东岸大营，就拜托您了！”
陈云策重重点头：“放心！速去！”
段吟心不再多言，与裴阔海、夏侯武如同三道旋风般冲出大帐。经过关押王玄策的木笼时，裴阔海眼中凶光一闪，拔出腰刀！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为了防止这个唯一的“知情人”再出任何意外，或者被敌人救走，盛怒之下的裴阔海，直接挑断了王玄策的手脚筋！彻底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
片刻之后，五千铁骑如同狂怒的龙卷风，在段吟心三人的率领下，不顾一切地冲向西岸渡口。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救出陛下！
就在段吟心等人还在东岸欢庆胜利之时，西岸的局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深渊。
白羽城，位于寒叶城北部约八十里，同样是赤水河西岸的一座重要城池，但规模和防御工事远不如作为后勤枢纽的寒叶城。
此时，白羽城头，守军们也看到了远处天际那异常的红光，听到了寒叶城方向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人心惶惶。浓雾虽未散尽，但能见度已有所好转。
“看！有骑兵过来！”哨兵突然指向城南官道。
只见一支约三四百人的骑兵队伍，正从雾中疾驰而来，队伍显得有些凌乱，旗帜歪斜，人马皆露出疲惫之态。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穿的，赫然是冰蜀军的制式铠甲。虽然许多铠甲上沾满泥污，甚至有些破损，但那制式和颜色是做不了假的。
城头守军稍稍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守城将领大声喝问：“报上番号！”
队伍前方一名看似军官的人抬起头，脸上也满是烟尘，声音沙哑地喊道：“我们是寒叶城的兄弟！城破了！炎域狗杀过来了！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有紧急军情禀报！”
寒叶城出事了！这些都是溃败下来的自己人！
“快！开城门！”守城将领立刻下令。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那支“败兵”队伍迫不及待地涌向城门。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即将进入城门洞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名喊话的“军官”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从马鞍旁抽出隐藏的骑弓，抬手一箭就将门洞内一名正在指挥的冰蜀什长射翻！同时厉声咆哮：“杀！”
他身后的数百“败兵”几乎同时暴起发难！抽出雪亮的马刀，如同饿狼扑食般，砍向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城门守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城门口的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砍瓜切菜般放倒！
“敌袭！是炎域军！关城门！快关城门！”城头上的守将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可惜，太迟了！
就在城门处陷入血腥混乱的同时，城外的雾气中，如同鬼魅般涌出了更多的炎域骑兵！卫无疾一马当先，手持“破虏”长枪，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冲入了洞开的城门！
“抢占城门！控制城墙！快！”
后续跟进的炎域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迅速分成数股，沿着街道向内冲杀。白羽城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不到半个时辰，这座城池便落入了卫无疾手中。
站在白羽城的城守府内，卫无疾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他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一队，立刻清点府库，特别是引火之物，全部集中到指定地点，泼洒准备！注意，暂时不要点火！”
“二队，由赵副官带领，立刻前往城南东码头，搜寻、征调所有可用船只，大小不限，务必隐秘、迅速！准备好渡江所需物资！”
“三队，准备接应做疑兵的弟兄！”
“其余人等，抓紧时间休整，进食，检查装备！”
不立刻烧城，是在等西去佯攻雪狼城的那五百人回来。准备船只，是为最终的撤离铺好后路。他就像一只织网的蜘蛛，每一个步骤都计算得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