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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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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士基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背上的汗毛,竟一根根竖立起来!

“不好!”袁士基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沉稳从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警觉。

“怎么了?”苏知仪最先察觉他的异样,急声问道。

魏钟琪和陈云归也立刻望过来。

袁士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仿佛在急速推演着什么,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几息之后,他睁开眼,语速快而清晰:“事出反常必有妖!皇上此举,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立刻走!”

“走?”魏钟琪愕然,“现在?深更半夜?”

“对,现在!立刻!”袁士基已经站起身,开始快速扫视书房,似乎想找什么重要物件,但随即又放弃,“细软钱财不必多带,保命要紧!”

苏知仪是极有决断之人,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出于对袁士基绝对的信任,她立刻点头:“好!我房里有个随身包袱,早就备好了一些金叶子、紧要文书和换洗衣物,我这就去拿!缺什么路上再想办法!”

魏钟琪见状,也知情况恐怕远超预计,压下心中疑惑,重重点头:“听袁公的!走!”

陈云归没说话,只是默默将背后用粗布包裹的巨剑解下,握在手中,粗布滑落,露出那柄造型古朴、剑身宽厚、隐泛暗沉光泽的“鬼剑”。目光如电,扫向房门和窗户。

没有任何人质疑袁士基的判断。多年的默契与信任,在此刻显现无疑。

有问题,路上再说。

苏知仪迅速回房取来一个不大的青色包袱,背在肩上。魏钟琪也从袖中滑出一柄尺余长的精钢短剑,握在手中,他虽然不以武力见长,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走!”袁士基低喝一声。

陈云归当先,轻轻拉开书房门。秋夜的寒气瞬间涌入。小院依旧寂静,方才袁叶武进来时惊动的虫鸣也再次平息。

月光被薄云遮住,只有檐下灯笼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门前几步之地。

可就在陈云归一只脚踏出门槛的瞬间,他魁梧的身躯骤然僵住!

“慢!”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涩感,伸臂拦住了身后众人。

“怎么了?陈大侠?”紧跟在后的苏知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袁士基的手。她能感觉到,袁士基的手一片冰凉。

魏钟琪的寒毛瞬间炸起!他瞪大了眼睛向门外黑暗中望去,可除了影影绰绰的树木和更深的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这种源于本能的恐惧,比亲眼所见更令人心悸。

陈云归没有回头,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握着鬼剑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来不及了。”他吐出四个字,字字沉重。

“什么来不及了?敌人……已经来了吗?”苏知仪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云归缓缓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苦涩与自责:“看来,早就来了。”他顿了顿,叹口气,“对不起,袁公,苏尚书……方才在屋内,我竟未完全察觉。他们隐匿气息的功夫极高,而且……来了有一会儿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只有风声的院外,极其轻微地,传来一声类似石子滚动,又像是鞋底轻轻摩擦地面的细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轻,很分散,但正在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这小院聚拢、合围。

那不是寻常夜行人该有的声音,那是训练有素、刻意控制下的移动,带着一种冰冷而有序的杀意。

袁叶武此刻也终于将全部心神凝聚于双耳,玄门《青云心法》悄然运转,感知被放大到极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人数……还在增加。”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对方在调动人手,包围圈正在迅速完善、加厚。等待下去,只会让这张网织得更加密不透风,生机更加渺茫。

不如趁现在,网未完全收紧,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陈云归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犹豫与决断交织,最终化为一片磐石般的坚定。他转过头,看向被魏钟琪和苏知仪护在中间的袁士基,沉声问道:“袁公,你怎么说?”

袁士基的脸色在昏暗光影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他轻轻推开苏知仪紧握的手,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陈云归、袁叶武,缓缓道:

“我不懂武学,生死搏杀之事,你们做主便好。但,他们来,是冲我来的。”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不必……白白赔上性命。”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打不过,就把我交出去。

“哼!”

回答他的,是陈云归一声满含不屑与傲气的冷哼。他手腕一振,沉重的鬼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尖斜指地面。

“武者,可以战死,可以败亡,但绝不会把‘怕死’当作跪地求饶的借口!”陈云归偏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握紧“青霜”剑、目光灼灼的袁叶武,脸上竟露出一抹狂放的笑意:

“小子,怎么说?敢不敢陪俺这粗人,杀他个七进七出?”

那笑容在如此绝境下,竟有种奇异的感染力。袁叶武只觉得胸膛中一股热血轰然上涌,白天在朝堂上压抑伪装的所有情绪,此刻都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他也笑了,笑容里是袁家子弟特有的锐气与不羁:

“父亲常言,在北境与前辈过招时,您是他在平生罕见的强者!今日能和前辈并肩,是叶武的荣幸!何谈敢不敢?唯有死战!”

“好!好一个‘死战’!”陈云归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在这肃杀的夜里显得格外豪迈,“那便让这帮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见识见识何为武者锋芒!”

魏钟琪不再多言,护着袁士基和苏知仪缓缓退回书房内。他反手关上门,吹熄了房内唯一的油灯,让黑暗成为暂时的庇护。然后紧握短剑,背靠门板,将袁士基和苏知仪挡在身后更深的阴影里。

他武功平平,但此刻挺直的脊梁和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至少,他比身后那两个完全不通武艺的“废物”要强。

能挡一刻,是一刻。

院中,只剩陈云归与袁叶武。

二人不再交谈,同时默默运转各自心法。

陈云归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坚实无比的土黄色光晕,仿佛给他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无形而厚重的岩甲。

地门绝学《金刚不坏神功》已催至巅峰,他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站在那里,宛如一尊亘古存在的磐石,稳如山岳,固若金汤。沉重无比的鬼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剑身之上,隐隐有暗黄色的气流缠绕。

袁叶武则截然不同。他身形微微下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淡淡的青色光晕从他体内透出,萦绕周身,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轻盈、迅捷、锋锐无比的气息。

《青云心法》全力催动,使他整个人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灵动而危险。手中“青霜”剑发出清越如水的低吟,剑锋之上,青芒吞吐不定。

一土黄,一淡青;一厚重如山,一轻灵如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小院中升腾、交织,虽未出手,却已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将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肃杀之气隐隐抵住。

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言语沟通。当气势攀至顶点的刹那——

“走!”

“走!”

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

陈云归动了!

他第一步踏出,脚下青砖无声碎裂!第二步,身形已如炮弹般前冲,不是轻盈的纵跃,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直扑院门!

第三步踏地时,他双臂肌肉贲张,手中那柄门板般的鬼剑被他高高抡起,划破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呼啸,带着全身的力量与重量,以最蛮横、最霸道、最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劈向那两扇紧闭的院门!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力量!极致的力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木屑、碎砖、尘土……混杂着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轰然爆开!

那两扇厚实的榆木院门,连同门后的门闩、门框,在这一剑之下,如同纸糊般粉碎!巨大的冲击力将门后显然正准备破门而入的几道黑影直接撞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为首一人,正是影卫四大统领之一,以轻功和暗器见长的曹琴!她万万没料到对方会选择如此狂暴直接的方式破门,更没料到这一击的威力恐怖如斯!

猝不及防之下,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便被沛然莫御的巨力连同破碎的门板一起轰飞,重重砸在对面街墙之上,又软软滑落,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暗红,生死不知。

门户洞开!烟尘弥漫!

就在这烟尘尚未散尽、门外敌人因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而出现瞬间愣怔的缝隙——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似疾风闪电,紧随着破碎的木屑与尘土,从陈云归那魁梧如山的身侧缝隙中,电射而出!

袁叶武!

他将《青云心法》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人剑几乎合一,化为一抹淡青色的流光,切入门外因惊愕而略显混乱的敌群之中。

“青霜”剑在他手中活了!剑光如水银泻地,又如青云流散,没有陈云归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狠得令人心底生寒!剑锋所向,精准地掠过因破门气浪冲击而身形不稳的敌人的咽喉、心口、关节要害!

“嗤!”“嗤!”“啊!”

剑刃割裂皮肉的声音、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只是眨眼功夫,烟尘边缘,三名黑衣影卫已然捂着喷血的脖颈或胸口,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颓然倒地。

这一冲、一劈、一掠杀,配合得妙到毫巅,瞬息之间,破门、震慑、歼敌,一气呵成!

然而,这凌厉无匹的联手一击过后,无论是刚刚收回鬼剑、微微喘息的陈云归,还是剑尖滴血、眸光如冰的袁叶武,都在看清门外景象的刹那,身形陡然僵住。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烟尘缓缓散去。

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薄云,清冷的光辉洒落,照亮了小院门前长街,以及……长街上那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不是夜的黑暗。

那是人。

密密麻麻、无声肃立的人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黑色夜行衣,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罩,手中持着制式的狭长腰刀,在清冷的月光下,刀锋泛着整齐划一的、森寒的光泽。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站在长街中央、两侧屋檐下、甚至对面建筑的阴影里。人数之多,远远超出袁叶武最坏的预估,黑压压一片,几乎堵死了整条长街的前后去路,更将这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绝对超过百人!

。前排刀手半蹲,后排直立,更远处似乎还有手持劲弩的身影在屋脊上若隐若现。一种冰冷、严整、充满铁血纪律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这沉默的黑色人墙中弥漫出来,压迫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影卫!

皇帝手中最神秘、最锋利、也最冷酷的那把刀!竟然倾巢而出,只为这小小院落中的几人!

在人群最前方,站着三个人。他们没有蒙面,冷漠的面孔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中间一人,面容阴鸷,目光如毒蛇,正是影卫大统领,陈寿。

左边一人,身形瘦高,十指骨节粗大,罗忠。

右边一人,脸上带着看似和煦、眼底却毫无笑意的笑容,施安。

四大统领,尽数在此!

陈寿的目光,越过门前破碎的残骸与倒伏的尸体,如同冰冷的锥子,钉在院中陈云归与袁叶武的身上,最后,落在了他们身后那间熄了灯的书房。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回荡在长街之上:

“袁公,夜已深了,皇上……请您入宫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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